我們不會保持沉默:俄烏戰火下,首起「公開」指控俄軍性犯罪事件

一名烏克蘭女性準備搭乘火車離開基輔。(圖/美聯社)
烏克蘭官方指出,從2月24日俄烏開戰以來,已經發生了無數起性暴力案件,且據英國《衛報》報導,近期俄軍遭指控的性犯罪案件主要發生在烏克蘭東部、南部遭俄軍猛攻的城市,受害者多為行動不便且年長的女性。即便有著各式國際法條對戰時的性犯罪進行規範與指控,國際間對於武裝衝突的性暴力也多瀰漫「有罪不罰」的氛圍。對此,烏克蘭國會議員梅津采娃鼓勵受害者有心理準備後,公開提出指控,並表示「我們絕不會保持緘默。」

「我4歲的兒子在一旁大哭,俄軍卻在強暴我⋯⋯」穿越松木林,逃離小時候父親建造的房子,一位化名納塔莉雅的婦女告訴《星期日泰晤士報》,有俄羅斯士兵闖入家門後,殺了她的丈夫,並在兒子的面前性侵她。

這是俄烏開戰以來,第一起「公開」指控的性犯罪案件,烏克蘭檢察總長維涅迪克托瓦(Iryna Venediktova )在臉書上發文,描述在布羅瓦里區村莊發生的這起事件,並表示要「找出所有無賴,並以法律嚴懲他們!」

根據《紐約時報》報導,俄軍在闖進納塔莉雅家門後,告訴她,「我們要殺了你的丈夫,因為他是納粹。」納塔莉雅的小兒子坐在漆黑房間的地板上哭泣,她並指控,被強暴完一輪後,士兵們又再侵犯她第二次,甚至恐嚇在一旁年僅4歲的小童。俄羅斯克林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Dmitri S. Peskov)則反駁這起控訴。

(圖/美聯社)

烏克蘭官方指出,從2月24日俄烏開戰以來,已經發生了無數起性暴力案件,烏克蘭國會議員梅津采娃(Maria Mezentseva)說,在戰火之下已有許多受害者,雖她並未提出更多細節,但鼓勵他們在有心理準備後,公開提出指控,她強調「正義必須獲得伸張。」

根據英國《衛報》報導,近期,俄軍遭指控的性犯罪案件主要發生在烏克蘭東部、南部遭俄軍猛攻的城市,受害者多為被困住、難以移動的難民,其中,以女性佔多數,尤其是行動不便且年長的女性。

「就我目前聽到的案例來說,全都很駭人,有輪暴、在孩童面前強暴、性侵並殺害家庭成員等等⋯⋯」從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以來,持續處理性犯罪官司的烏克蘭律師布索(Kateryna Busol)表示,性犯罪的案件數量持續攀升,且發生的地點很廣。

根據《華盛頓郵報》報導,俄軍已是武裝衝突中的性犯罪慣犯,自2014年的克里米亞危機以來,7年間,相關強暴案件持續增加,且多發生在俄軍狹持烏克蘭民眾之時。

烏克蘭官方一份人權報告也指出,俄軍會電擊烏克蘭平民的性器官、強暴、脅迫強暴、脅迫強暴受害者之家庭成員等,並以此作為折磨、懲罰及侮辱拘留者。

俄軍在車臣共和國也以相同的手段侵犯人民,國際特赦組織就曾於2002年指出,在兩國長期的戰役當中,俄軍會於肆虐車臣人民的家園後,強暴當地婦女使其懷孕。除了婦女遭性侵,烏克蘭官方報告也顯示,有13歲男童在被俄軍拘留時遭強暴。

29日,一名從舍夫琴科韋鎮(Shevchenkove)逃離至基輔近郊的婦人。(圖/美聯社)
一名從烏克蘭第二大城哈爾科夫(Kharkiv)逃離的婦女,在波蘭的梅迪卡(Medyka)等待接駁。(圖/美聯社)

戰爭性犯罪問題從未消失


綜觀歷史上的每場戰爭,幾乎都有層出不窮的性犯罪問題,國際法也嘗試擬定相關條文,希望能達到譴責的效果,卻總被指為「有罪不罰」(impunity)。

聯合國曾就「武裝衝突的性暴力」(conflict-related sexual violence, CRSV)進行定義,指的是在直接或間接的衝突之下,男性、女性、男孩、女孩等遭強暴、性奴役、強迫懷孕、強迫墮胎、被迫不孕、強制結婚、強制成為娼妓等。

在此情況下,加害者指涉的通常為國家或非國家所屬的軍事組織,受害者則為政治、種族、宗教等因素下的少數族群,或是性傾向、性別認同上的相對少數者。

一名馬立波市民行走在遭砲擊過的婦幼醫院外。(圖/美聯社)

《外交政策 》指出,1907年,第一部有關於戰爭性犯罪的法條《國際擄拐兒童民事方面公約》(Hague Convention)頒布,指出各界必須尊重「家庭榮譽及權利」;1948年,聯合國種族滅絕公約(The Genocide Convention)中,也對「種族清洗」(ethnic cleansing)進行更為明確的定義,並將強暴、性侵等行為列入,表示這些行為違反人性、形同戰爭罪。

而後,1949年的聯合國《日內瓦公約》(Geneva Conventions)也進一步為戰時平民制定條款,並表示「婦女尤其應該受到保護,防止她們遭受性侵、強制成為娼妓或遭遇任何形式的侵犯。」

但直到1991年的南斯拉夫內戰,發生婦女遭集體強暴的悲劇,聯合國才將性侵害及性騷擾視為違反人權的罪行;資料指出,有至少1萬至5萬名婦女在這場戰役中遭受性暴力,但數量難以估計,因有近2成的案件並未通報。

1994年的盧安達大屠殺中,也有近50萬的圖西族(Tutsis)孩童及婦女,遭胡圖族(Hutu)在百日內強暴、性殘害或性侵後慘遭殺害。也因此,盧安達問題國際刑事法庭(ICTR)在1998年正式將性犯罪列為戰爭罪。

國際刑事法院(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ICC)則於2016年首度以戰爭罪中的性犯罪名義,扣押前剛果共和國副總統本吧(Jean Pierre Bemba Gombo);2018年6月,本吧卻因「罪證不足」而獲釋。

回到今年爆發的俄烏戰爭,國際刑事法院在3月初宣布將「以最快的速度」調查2013年以來,烏克蘭境內的戰爭罪,其中也包含了性犯罪。

國際刑事法院也在2020年一份報告中指出,他們有足夠的證據相信烏克蘭境內正發生各式的戰爭罪行,包含強暴、謀殺、虐待、不合法的監禁及對平民的攻擊。

不過,俄羅斯並非國際刑事法院成員國,表示拒絕接受其管轄。

安撫一名從伊爾平(Irpin)逃出的烏克蘭婦女後,一旁警察承受不住情緒壓力而哭泣。(圖/美聯社)

戰爭性犯罪瀰漫「有罪不罰」氛圍

即便有著各式國際法條對戰時的性犯罪進行規範與指控,聯合國指出,在國家間出現邊境衝突、政權崩解或開始有難民流亡、停火協議失效等情形下,容易有「有罪不罰(the climate of impunity)」的情況出現;社會中對於性暴力受害者的污名,經常導致案件黑數,且在社會局勢動蕩不安的情形下,要進入事發地並介入案件調查極為困難。

國際間對於武裝衝突的性暴力也多瀰漫有罪不罰的氛圍,因此在相關法制系統上,難以獲得足夠資源介入。

烏克蘭外交部長庫列巴(Dmytro Kuleba)曾在3月初於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Chatham House)表示,俄軍性侵婦女的案件陸續出現,並指國際法是目前唯一文明且能確保發動這場戰爭的人被繩之以法的工具,但他也無奈表示,「許多烏克蘭婦女在俄軍佔領城市後遭性侵,在這樣的時期,很難指望國際法有效率的進行判決。」

烏克蘭公民自由中心(Center for Civil Liberties)主席馬特維奇克(Oleksandra Matviichuk)3月7日在推文上寫道,「(性犯罪)開始了,我剛收到一名烏克蘭婦女遭俄軍性侵的訊息,再繼續有罪不罰,會嚴重的侵犯人權。」

「我們絕不會保持緘默,」27日,梅津采娃在《天空新聞》的「Sophy Ridge」訪談中堅定表示,性犯罪是戰爭罪,嚴重違反國際人權法條。

根據《衛報》報導,同時為歐洲議會烏克蘭代表的梅津采娃也呼籲,英國應儘速通過相關法條,以確保在戰爭之後,如何維護與支持難民們的權益,「我們要很謹慎、很小心,好好思考如何協助這些人們,如何讓他們度過難關、繼續生活、繼續前進。」

烏俄戰事持續,除了家園毀壞、日日遭受砲火威脅外,無辜平民如何在混亂戰火下,面對層出不窮的性暴力事件,各界須持續關注。至於國際法會如何施行,是否能真正將烏克蘭境內的性犯罪加害者繩之以法,也值得觀察。

一名從烏克蘭逃離到波蘭的女性,在安置中心裹著毯子取暖。(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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