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與希望的光:2021索羅門群島首都為何失序?【觀點】

清理街頭的青年志工。(圖/SOSA netball Facebook)
11月24日,索羅門群島首都發起示威活動,從原本的和平抗議變調,出現為期3日的失序狀態,之後情勢很快平靜下來。台灣主流媒體多將此事件連結到2019年9月索羅門政府決定與台灣斷交、與中國建交在國內引起反彈。中國因素確實扮演重要因素,但事件的起因更為深遠與複雜。

(※ 文:郭佩宜,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24日,索羅門群島首都發起示威活動,從原本的和平抗議變調,出現為期3日的失序狀態。之後情勢很快平靜下來,主要是許多國內意見領袖的冷靜呼籲、地方社群自發的維和努力,以及在索羅門政府請求下,澳洲迅速派遣數十澳洲軍警支援(之後巴布亞新幾內亞、斐濟也出手幫忙)。許多社團、教會、青年、公司在週末自發清理街區,首都荷尼阿拉市(Honiara)迅速啟動了復原的工作。

主流的媒體論述,將此次事件直接連結到2019年9月索羅門政府決定與台灣斷交、與中國建交,在國內引起很大反彈,尤其是人口最多的馬萊塔島(Malaita),以及其反中親台的省長蘇達尼(Daniel Suidani)。索羅門群島的總理蘇嘉瓦瑞(Manasseh Sogavare)也將事件歸咎於此,並暗示有外國勢力介入,澳洲總理則有不同看法。中國因素的確扮演重要角色,但背後原因更為深遠且複雜。本文將試著從幾個不同於主流媒體論述的斜線,敘述本事件為何爆發。

澳洲軍警28日在索羅門群島上荷尼阿拉市街道巡邏。(圖/美聯社)

都是太平洋運動會惹的禍?

索羅門的島民很重視運動競賽,反映在兩大報《索羅門星報》(Solomon Star)與《島嶼太陽報》( Island Sun)。這兩大報的版面與摺疊編排方式與台灣報紙不太一樣,可以從整落的正、反兩面讀起。報紙頭版多半是國內外大事,但背面頭版(以及接下來兩三版)都是體育新聞,報導國內、國際的賽事新聞。足球尤其是最受歡迎的運動。

索羅門群島從20世紀末的內戰中重新站起後,希望能再次建立在區域內的地位以及國家光榮感,2012年成功地舉辦太平洋藝術節即是很好的例子。因此2016年索羅門取得了2023太平洋運動會(Pacific Games)主辦權時,成為國內備受重視的大事。

太平洋運動會是國際奧會下的分區運動賽事,以大洋洲島國為會員,相當於亞運,4年舉辦一次。然而就像奧運已然被批評是過度燒錢的活動,太平洋運動會也有類似問題,許多大洋洲國家財政原就困難,舉辦這麼大型的賽事除了活動經費,更要建造多種體育設施,很可能造成鉅額負債。

最清楚的例子,就是2019年本來是東加取得主辦權,卻發現無法承擔,後來由不久前曾舉辦過、已經蓋好體育場館的薩摩亞臨時接手。近年舉辦太平洋運動會的薩摩亞(2007、2019)、巴布亞新幾內亞(2015)都靠中國資貸建造體育場;事實上,中國熱衷在大洋洲邦交國蓋各種體育館,被稱為「場館援助外交」(stadium diplomacy)。

索羅門於2016取得主辦權後,就開始找經費。台灣當然想幫忙,但這麼大筆的經費需要斟酌,立法院也不會沒意見;即使資助建造場館,之後會不會變成蚊子館?後續維運也要考量。

總之,台灣外交部盡了很大努力,設法跟索羅門政府討論、好擬出一個財政上可行的方案,2019年已經規劃準備開始建造。然而,台灣的出手或許不似中國那麼豪氣,似乎也是不得不壓縮到某些項目援助的金額,這也可能是蘇嘉瓦瑞政府2019年9月決定改與中國建交的一項重要變數。

中國建交後,最大的工作就是蓋體育館。2020年COVID-19疫情之後,索羅門群島快速關閉邊境,航班幾乎都停擺。在國境封鎖期間,曾特別准許建造體育館的中國工程師及工作人員入境(有施打還在實驗階段的中國疫苗),以免進度來不及,當時引發索羅門群島大量批評,擔憂會從中國帶入病毒。 整體而言還是延宕了,因此2023年7月的運動會延到11月。

前陣子終於舉行了體育場動工典禮。新聞照片相當有趣,雖然是在索羅門群島,但活動看板印上非常多中文,而且中文先於英文,字體也比較大,好像中文才是主體一樣,或許是要作為大內宣之用。此外中英文內容也不一致,例如大標題中文是「中國援索羅門群島⋯⋯」,但英文就只有“Ground-breaking ceremony”。

太平洋運動會體育場破土典禮。(圖/《島嶼太陽報》)

同時,在10到11月間,索羅門政壇有幾項重要政治爭議,其一是媒體揭露內閣文件指出,總理提案要將本屆國會議員任期延為5年,理由是2023年主辦太平洋運動會,如果同年也進行國會大選(以及之後改選總理、改組執政團隊),會有衝突。

然而,所羅門群島憲法規定,國會議員4年一任,要延任就要修憲,為了一次性運動會修憲,是否合理?當然有自肥嫌疑,對現任、執政聯盟有利。反對陣營嚴詞批評總理獨斷,沒有足夠徵詢社會意見,更何況選舉是4月,11月才要辦運動會,拿運動會當理由實在說不過去。

由於執政聯盟在國會有近20年來少見的絕對多數,甚至超過修憲需要的三分之二,此議並非沒有通過可能。雖然此案還沒有正式提出,但已經引發民間極大的批評與疑慮,也是此次群眾會上街抗議,要求總理下台重要原因之一。

失序事件開始時,有不少索羅門鄉民留言說「太平洋運動掰掰」(Pacific Games bye),可見太平洋運動會在大家心中的重量。不僅台灣「有可能」不會跟索羅群島斷交外,馬萊塔島與中央關係也不會那麼對立;也或許中國資本、人員跟影響力也不會擴張到人民難以忍受,進而以焚搶部分中國城商店的方式來發洩。

我們當然無法把失序事件歸咎於一場還沒舉辦的運動會,然而太平洋運動會恰巧串連了外交更迭、國內爭議以及擴權疑慮,成為事件的前景。

民眾焚搶過後的荷尼阿拉市中國城。(圖/美聯社)

群眾要求總理step down,得到的答案是lock down

索羅門群島是一個內閣制的民主國家,政治之路也有許多顛簸。1998年起幾年內戰,主要是首都所在的瓜達康納爾島(Guadalcanal),與人口最多的馬萊塔島之間的衝突。瓜達康納爾島有些年輕人不滿島上的工作機會與資源被外來人口搶走,尤其是人數眾多的馬萊塔島人。

對馬萊塔島人來說,首都設立在瓜達康納爾島的荷尼阿拉市,讓資源與工作多半集中在那邊,導致馬萊塔島人離鄉背井,反而自己的島嶼缺乏建設。雙方各有小群的武裝游擊隊,衝突到2003年和談後才完全平靜下來,區域內以澳洲為首、多國組成的維和部隊RAMSI派駐超過10年,於2017年才功成身退。

內戰期間的2000年,馬萊塔島游擊隊劫持也是馬萊塔島人的總理烏盧法阿盧(Ulufa’alu),逼他下台,改由蘇嘉瓦瑞擔任總理,那是他首度擔任這個職位,維持了1年半。

2006年大選後,民意求變,大批民眾聚集在國會外等候總理選舉,然而結果居然換湯不換藥,群眾詫異轉憤怒,連RAMSI都擋不住,發生的嚴重的失序,多家商店、賭場被燒毀,中國城尤其嚴重,與群眾認為總理選舉背後為伐木華商等操弄有關。甫當選的瑞尼(Snyder Rini)只當了短短幾天就在壓力下辭職下台,蘇嘉瓦瑞第二度接任總理,這回當了快2年。

2006年,蘇嘉瓦瑞第二度接任總理,在國會大廈外對群眾揮手致意。(圖/美聯社)

索羅門的政治以個人之間的合縱連橫為主,政黨數量多、規模都不大、跳黨稀鬆平常,倒閣也不時發生。蘇嘉瓦瑞在2014年再度當選總理,快滿3年任期後被倒閣,但立刻在重新洗牌中轉任副總理。2019年大選後,他再度當選總理,當時也有大批群眾感到不滿而上街抗議,外界關注是否會重演2006的戲碼,然而群眾很快被鎮暴警察的催淚彈驅散。

蘇嘉瓦瑞這次當選後,很快地與台灣斷交、改與中國建交,引發民間非常多的批評與擔心。2年多來爭議不斷,在社群媒體上對執政的DCGA聯盟更是批評連連,導致內閣會議一度決定要禁臉書。索羅門鄉民非常不爽,直指跟中國建交後,現在跟中國一樣了嗎?(目前全球只有4個國家禁臉書:中國、北韓、敘利亞跟伊朗)反對黨則批評,這是侵犯憲法明定的表意自由(freedom of expression)。

對此,傳播部長解釋,因為總理跟部長們一直在臉書「被罷凌」,教壞囡仔大小,不能不管,跟言論自由無關。馬萊塔的省長蘇達尼則反酸:「內閣不需要去月球還是冥王星,才知道為何人們會在臉書(對政府)說東說西。」由於抗議聲浪太大,禁臉書也會影響商業活動,此事後來不了了之。但已然可見手機與網路普及、降價後,社群媒體的政治批評影響力大增,已經難以倒車了。

2019年,索羅門群島總理蘇嘉瓦瑞訪問中國,獲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以軍禮接待。(圖/美聯社)

執政與反對陣營政治口水不斷,近期受到矚目的是一項首都近郊的建案(俗稱Mamara Project)。此案是瓜達爾卡納爾島大規模新市鎮計畫的一部分,被批評造價不菲但設計與品質不佳,政府財政困難,卻編列高額預算要購置為公務員宿舍,被懷疑中間是否有圖利或貪腐的情事。

此外,大批建材與工人來自中國,也引發中國政府是否為幕後金主的疑慮,雖然新加坡開發商宣稱資金來自印尼新馬、香港及中國,而非中國政府,然而華商在索羅門一直與伐木等暴利貪腐形象連結,其澄清似乎也沒有幫助。此案被揭露質疑後沉寂了幾個月,最近傳出在利益團體施壓下,政府支付了一期款項,合法合理與否再度隔空交戰,Mamara也成為民眾對DCGA以及蘇嘉瓦瑞政府更不信任的一樁「(準)弊案」。

這些疊加的歷史以及不滿,召喚了群眾上街,要求總理下台。此次抗議活動雖有預告,但背後沒有什麼組織、沒有大台,看不到領導人,甚至連布條或標語都很少見。週三上午國會開議期間,約有數百人漸次聚集到了國會山丘下。有人拿了一個大聲公,輪流演說,群眾情緒還算平穩,只是人數越來越多,駐守的鎮暴警察開始緊張。

從照片看來,群眾都在山丘下,距離國會主建築有一段距離,隔著柵欄,並沒有攻入,然而不知怎麼地,國會旁的小草屋忽然起火燃燒,濃煙遠處即可見,有在地記者指出是催淚彈擊發時的彈筒與火花掉落到草屋引發(但也有人說是3個少年所為,目前均無法證實)。

索羅門社群網路出現的圖片對比,國會山丘下的群眾,與燃燒的草屋。(圖/取自網路)

鎮暴警察人數遠遠不足,在國會山丘下使用催淚瓦斯與橡皮子彈對付當時還算和平的群眾,反而催化了後續的失序。群眾與警察對峙,幾度石塊與催淚瓦斯及橡膠子彈齊飛,混亂的情勢下,週三(24日)有一些建築被放火、少數民眾趁火打劫、一家分局被燒毀。當日夜間更有一所高中莫名起火,隔日中國城更是大規模的火災與打劫,群眾也攻擊了另一家分局、甚至也燒毀了工業區的一家銀行、一些商店,之後汽油彈也焚毀了總理官邸區的一間草屋(非主建築)。

群眾要求總理step down,得到的答案是lock down 36 小時。但警力無法真的lock down,首都有太多小路(甚至也不需要路),警察根本不可能封鎖。群眾沒有組織,讓人連想起香港反送中的be water,就如水一般可以隨時在另一個點集結——或者應該說,是像火一般,只要有一點點薪柴,可以隨時在另一個地方點燃。

Malaita Eagle

雖然有一些人想要帶風向,將事件導向族群衝突,然而不少政治領袖都很有智慧的出來踩煞車、闢謠、節制支持者,他們指出參與群眾背景殊異,與1998年的情況大相逕庭,這是全國的政治問題,不是馬萊塔單獨對抗中央政府的問題。然而馬萊塔島民是本次街頭抗議的主力,也是不爭的事實。為何馬萊塔人會特別不滿?

自從與中國建交後,中央與馬萊塔省關係一直很緊張。索羅門跟台灣斷交時,馬萊塔島的省會曾舉辦遊行支持台灣。之後也持續反中,甚至馬萊塔省政府、議員聯合發表了Auki Communique公報,拒絕與中國有涉的投資發展案。當中央政府派了副總理等人來訪施壓時,大批民眾高舉反中標語包圍會場、硬是讓他們當場承諾尊重馬萊塔的拒中原則。

2019年11月5日,馬萊塔群眾表達拒絕中國的立場。(圖/取自網路)

這過程中,馬萊塔的省長蘇達尼扮演了鷹派角色,他也成為中央政府的眼中釘。

蘇達尼極力尋求中國以外其他國家的發展援助,尤其與美國簽訂開發Bina港區。今年還把華人伐木公司趕出(因積欠權利金),且掃蕩非法採海參的華人,頗有魄力。例如馬萊塔北部2個隸屬執政陣營的國會議員,曾偷偷帶了中國駐索羅門官員去視察,評估修馬路的工程。這完全違背了Auki Communique宣示的排中原則,省長高分貝抗議中央政府不尊重Malaita人,要求未來不可再犯。

你們中央政府是我們土地上的客人。這塊土地及其自然資源是我們部落land holding groups的,不是中央政府的。中央政府透過部長管道來作客,不應把不受歡迎的人帶來。這違反傳統,強烈提醒中央政府未來不要再犯。

這麼強硬的態度,自然與中央政府關係惡劣,雙方隔空叫陣外,更有多次預算、人事的衝突。疫情爆發後,馬萊塔曾透過管道向台灣求援,之後高調展示台灣贈送的口罩及米的防疫物資,被中央政府及中國大使館批評為「違反外交以及一中原則」。

今年,省長蘇達尼需要醫療協助,難以負擔到澳洲就醫的費用,後來台灣提供了醫療協助。他病假數個月後回到索羅門、於10月完成隔離返回馬萊塔,受到空前熱烈的歡迎。那天我的臉書被洗版了,看照片令人震驚,從來沒有在馬萊塔街上看過那麼多人!前所未見,可見其人氣支持度之高。

蘇達尼強調,希望馬萊塔人能夠繼續享有自由民主,可以「有批評任何政府的自由」,而這是跟中國交往所不行的。因此他的馬萊塔省政府選擇跟傳統夥伴(如美日紐澳)合作,而非中國共產黨政府。

此外,我一直覺得蘇達尼是政治展演高手。例如他從首都返鄉,選擇搭船而非搭機,這很聰明,因為機場距離省府有段距離,交通較不便;港口則是省府的核心,開闊而且腹地大,可以直接到旁邊的市場做演說。大批群眾自發擠在省府的精華地段,場面浩大,是索羅門政治人物從未有的待遇。

而big man從海上搭船歸來,完全符合傳統image!

登陸時有穿著傳統服飾的女性迎接不意外,但居然還有轎子!蘇達尼手上拿著傳統戰士的 subi,背景是馬萊塔的代表符號老鷹。光榮返鄉後,他到馬萊塔多處做政策說明會,也都受到盛大歡迎,南部地區的歡迎會不是轎子而是船,還出動了一隻活的老鷹!在這人人都有手機、社群媒體的時代,洗板效應讓其影響力更能擴散。

2021年10月11日,蘇達尼省長返鄉的盛大歡迎。(圖/取自網路)

我寫這段並非造神,而是要呈現為何蘇達尼能有那麼高的人氣,以及為何中央政府與他的關係不斷對衝。他返鄉後,很快就面對了不信任投票(任期內的第二次),當日大批群眾湧入馬萊塔的省會Auki,要求議員撤回提案。群眾人數更勝此次首都抗議,當時也讓人捏了一把冷汗,不過在議員決定撤案、蘇達尼發表演說之後,群眾和平散去(有些人津津樂道,認為此役展現了馬萊塔人的力量與自制)。

蘇達尼一直強調要與群眾對話,也身體力行,全省走透透。在多場鄉民手機的臉書實況轉播中,我觀察到他是個非常草根的政治人物。與馬萊塔的另位政治明星肯尼羅瑞(Peter Kenilorea Jr.)具國際教育與外交經驗的菁英氣質與風格不同,蘇達尼經常穿著夾腳拖與花襯衫,跟路邊的阿伯差不多,這也讓他的形象十分親民。另一方面他口才亦佳,尤其能在論述時緊扣核心概念與基本價值,打動人心。然而他的個人領袖魅力(charisma)以及鷹派的態度,也使得中央政府無法等而視之,雙方不斷叫陣、交手。

由於不信任投票案是一種分裂,有些人發起了一場和解大會,透過基督宗教以及傳統和解儀式(如殺豬、貝珠錢交換)來重建社會關係。很可惜地,加入執政陣營的幾位馬萊塔國會議員沒有出席,和解只做了一半。之後省議會進行明年度預算審查,仍有一些省議員刻意缺席抵制。這些事情有多重原因,但不少馬萊塔人都歸納為中央政府的持續打壓,也對蘇嘉瓦瑞政府大為不滿。

馬萊塔政治明星肯尼羅瑞。(圖/索羅門群島政府)

Never Give Up

街頭的群眾如火。如果不去探究火的根源,只是見一個點處理一個點,並不是辦法。許多索羅門的島民都評論道,澳洲來協助維和,只是治標不治本,不是解決方案。

索羅門學者Transform Aquorau也有類似觀察,近期這幾件疊起來的事件:企圖延任、拒絕和解、貪腐疑雲,都是事件爆發的原因。不少人民不滿政府傲慢又擴權,但執政聯盟在國會很穩,只能上街抗議來施壓;和平的示威擦槍走火,從歷史經驗來看,也不算意外。

更長遠來看,所羅門群島的諸多島嶼,語言文化分殊,是因為殖民才任意被湊在一起,成為一個國家。目前的政治制度過於中央集權,造成資源分配與發展不均的問題、以及中央與地方島嶼省份的權力拉鋸。國內有不少人主張,應該修憲改採聯邦制,讓各省有更大的自治發展,才是正本清源之道。

事情平靜下來後,許多索羅門鄉民以及國際媒體都轉載一張照片——在受損嚴重的中國城中有棟建築懸掛了我國國旗,安然無恙,顯然「很聰明」。(其實中國城並沒有整個燒毀,波及10幾間左右;另外有人說旗子是後來才掛上的)2006年中國城燒毀事件後,Clive Moore教授事後研究,發現並非任意,而是選擇性的目標;有些平日熱心公益的老廣東人開的店鋪都沒事。索羅門的人非常熟悉台灣與中國旗幟的差異,懸掛台灣旗幟的確有區隔、自保的可能。

懸掛台灣 ROC 旗、毫髮無傷的建物。(圖/取自Twitter)

不過如果細看此次事件攻擊的目標,顯然與2006不太一樣。除了中國城是明顯目標外,出現了許多無差別、任意的受害者,例如歷史悠久的高中、BSP Bank、以及Islands Enterprise的一家分店。後者的經營者Phil Bradford是一個在索羅門生活超過30年的白人,相當在地化,聘僱超過150名在地員工,也熱心公益,形象不差。Island Enterprise成為受害者,損失達千萬台幣,令許多人不解。

我推測一部分原因是:這次有許多青少年參與其中,他們更任意、隨機。

不久前索羅門國立大學的畢業典禮,我才驚喜發現女性畢業生人數多於男性,這是很不容易的翻轉。然而很不幸的是,青年高失業率,家庭花費資源栽培、拿到學位又如何?跟女性相較,男性在求學考試上退出的比例較高,他們從鄉村湧入首都尋找工作機會,但機會少得可憐,只能晃來晃去,無所事事,被親友當成負擔嫌棄。在此同時,首都開張了第一家有手扶梯的百貨,那些傳言中的政商賄賂金額對他們來說都是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

這些青少年中,有一些參與了這次的失序。他們人生看不到希望,只看到不平等。而政治人物往往看不到他們。

失序事件後,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的索羅門,經濟倒退是無法避免的了,在COVID-19疫情下更是雪上加霜。多數民眾譴責暴力,但很多人也不想因群眾失序行為讓原本的抗議訴求被轉移焦點——他們希望總理下台,如果他不願意自己辭職,則希望施加壓力給選區國會議員,要求他們離開執政陣營,好透過不信任投票來換政府。目前已經有5位國會議員回應了這樣的聲音,雖然距離倒閣所需票數還有一段距離,不信任投票大概很難通過,但民眾的不滿至少有些人接住了。

週末有許多人站出來,自發清理首都,展現國家與人民光明的一面,他們相信未來還是有希望的,只能靠自己。而讓人振奮的消息是,Islands Enterprise的老闆決定要重新把店開回來,即使財產損失嚴重,也不想解僱員工。他在牆上寫了幾個字:

NEVER GIVE UP.

在火中,我們也看見了希望的光。

(原文原發表於芭樂人類學,原文經公視新聞網編修後授權轉載。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圖/取自《索羅門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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