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話好說/城中城大火釀46死:高齡大樓改建與弱勢租屋的雙重難題

14日凌晨,位於高雄鹽埕區的城中城社區驚傳火警,消防局共出動 75 車 159 人趕往搶救。至14日下午4時,高雄市消防局對外說明,總計55人送醫,其中14人到院前心肺停止(OHCA),後經醫院宣布均已死亡,另救出32人明顯死亡。

城中城大火總計造成41人受傷,46人死亡,為25年來台灣單一建物火災事件中死亡人數最多,僅次於1995年台中衛爾康餐廳大火64死事件。

高雄市鹽埕區城中城社區於1981年完工,迄今屋齡40年,當年規劃地上13層、地下2層的住商混合大樓。經查該大樓使用執照,1至4樓用途為商場、5及6樓為電影院,在商場轉移後,1至6樓已閒置荒廢多年,7至11樓為住宅,近年多改裝為套房出租或出售,約有120戶住戶,12樓也已廢棄。

據了解,7到11樓的出租套房中,坪數約7至8坪,租金落在2000至6000元不等,即便購買也僅有地上權,住戶多屬失智、身障與獨居老者,且因住戶多屬經濟弱勢,難以額外繳交管理費維持管委會運作,同時1、2樓間設有柵欄,以致消防人員無法進入加以實體檢查,只能不斷張貼公告要求改善。

「高齡」大樓改建為何難推動?

城中城大火後,盤點全國類似「高齡」大樓,台中市有7棟多集中在中區、新北市超過30年的有7棟、桃園15處,台南市則有50處的複合式大樓被列管。

對此,亞太消防工程師學會理事長唐雲明在《有話好說》節目表示,40年前的建物,安全只要符合當時起造規定即可,但建築物越老,火災風險越高,他提醒,大樓電線每15年就要檢查。唐雲明並建議,建築物只要逾20年就必須依照新的法規要求,重新評估火災風險。

雙北老屋改建發展協會理事長胡偉良指出,根據統計,發生火災危害多是老舊房子,過去法規對建築材料未規定要選用防火建材,一旦火災便容易燃燒,結構也很危險。胡偉良也說,但因為法規與施政單位的思維問題,導致改建十分困難。

胡偉良舉台北市的情形為例,台北改建多,一來除了台北市老屋多外,另一個原因在於房價高導致改建較易推動,但相對來說,住在房價不高的民眾也多屬弱勢族群,這些樓房也缺乏良好管理組織負責公共安全。

至於為何有些老屋改建難以推動?胡偉良認為,在於一樓若拿來做生意的,寧可收租有穩定收入也不願意改建,而頂樓加蓋者,一旦改建權益受損,改建意願也不高。

胡偉良補充,台北市多數住宅為住三土地,容積依法只能蓋到225%,但目前房屋現況四層樓的容積為280%,若再加上違建,大多超過300%。他解釋,225%就算加上獎勵,改建後的面積,將還比原先的使用坪數還要少。「住老屋的,價錢對他們來說沒有用,要的是內容,」胡偉良說蓋的費用沒人幫你攤,如果要有人幫你攤,室內坪數又變少,原有的所有權人自然不會想賣、想改建。

(圖/美聯社)

社宅量不足與租屋黑市,讓弱勢住的更弱勢

城中城暗夜惡火奪走46條人命,並有41人送醫救治,住戶多屬獨居長者、身障者與失智等弱勢族群,也燒出經濟底層弱勢的居住正義問題。崔媽媽基金會執行長呂秉怡說,政府給予弱勢族群的協助遠遠不足,如萬華區、大同區與南港區的貨櫃屋,都有一群底層人民只能居住在這樣的環境中,雖然生活品質極差,但也是別無選擇的選擇。

呂秉怡解釋,即便政府提供社會住宅,但社宅的租金遠比他們租得起的價格高,租屋補貼只補貼合法建物的房東,造成弱勢族群領了租屋補貼卻住的更貴。

「租屋黑市使政府無法掌握租屋市場,」呂秉怡說房東不願繳稅,進而影響租金補貼與包租代管政策,「政府房屋政策自然事倍功半。」

呂秉怡進一步補充,以台灣的《建築法》來說,僅規定最小居住面積,但對安全與品質並未訂有規範,但也表示,如果你租的房子很小而違反規範,你甚至連租金補貼都不能申請。

面對台灣住宅政策的困境,呂秉怡以美國《租貸住宅法》為例,美國房東應盡義務達12項,如結構安全、公共空間、火災、冬季暖氣與熱水器溫度都有規範,且多數城市還有住宅安全檢查計畫達16項,除結構外,另有偵煙偵測器、一氧化碳偵測器、逃生操作與窗戶能否開啟,以及瓦斯管線是否洩漏。

呂秉怡強調,美國政府會針對出租物件加以要求,必須通過檢查才能出租,「但台灣太多黑數,很難走到這一步。」

芒草心秘書長李盈姿也認為,弱勢族群面對租屋市場實在很無助,所得已經很有限下,還得租屋。社會住宅量也遠遠不足,興建好加上興建中的僅有3.7萬戶,其中又僅有30%提供給弱勢承租,「有無家者抽到社宅後原本很開心,但因為租不起只好當場放棄,」李盈姿說像這樣的弱勢族群,只能再去找月租四五千的房子住。

李盈姿並提及,許多單身中高齡男性仍因身分被房東排除,即便租屋補助年年調整,但這些調整卻不一定對弱勢能發揮效果,「如擔心被政府掌握,而不給辦戶籍。」

呂秉怡亦指出,目前社會住宅量太少,同時政府應該就現行住宅政策做通盤規劃,他說《住宅法》第4條中列出的13類弱勢如單親、老人、無家者等,應從最弱勢的對象提供社會住宅,結合社福系統,如此社會福利效果才會顯著。

(圖/美聯社)

需以現代安全標準審視老舊大樓

城中城大火過後,面對類城中城社區等老舊大樓的維管,唐雲明主張,屋齡超過20年的,必須依照最新法規做結構與火災風險評估,未達標就斷水斷電,黑市市場會因此無法容納而自行調整。同時,唐雲明建議執行消防設備與火災風險查驗時,不能依據建屋時的起造標準放行通過,必須以現行規範加嚴檢視。

胡偉良也認為,不符合消防規定的就是強拆,或是讓老舊建物改建,危樓必須堅定改建,讓危險建築的供給量減少,轉向合規住宅。他認為,社會住宅的理念很理想,但因為租金高導致弱勢族群也只能轉住違章建築,所以供給市場始終存在;也正是因為有需求,所以這些屋主更不願意參與改建,形成惡性循環。

至於為什麼有些違建明知有消防安全卻始終被漏接?呂秉怡指出,正因為拆違建會影響屋主、房東權益,他們就會找議員陳情,一旦議員刪除建管單位預算,這樣的問題就會不斷重蹈覆轍。

呂秉怡指出,1995年台中衛爾康大火奪走64條人命,使公寓大廈物業管理與消防法規做出改善,他期盼主事者在城中城大火不幸事件後,亦能痛定思痛,使租屋市場做出明顯改善與突破。

(※ 本文摘要由林雨蒼提供,經《公視新聞網》撰寫完成,特此鳴謝)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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