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梁刺股」苦讀文化下,高中生延後上學如何發揮政策成效?【觀點】

示意圖。(圖/美聯社)
教育部長潘文忠宣布,111學期開始所有高中取消早自習,不得要求學生8點10分前強制到校,讓學生可以「延後上學」。國高中生之所以需要延後上學,並非單純是睡眠不足,而是根源於青春期時獨有的「生理時鐘延遲」現象。

(※ 文:蔡宇哲,台灣應用心理學會理事長、台灣睡眠醫學學會大眾教育委員會委員,「哇賽心理學」Podcast 主持人)

日前教育部長潘文忠宣布,111學期開始所有高中取消早自習,不得要求學生8點10分前強制到校,此政策主要呼應讓學生可以「延後上學」。這議題幾乎每年都會有所討論,2021年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也有相關提案,但每次議題討論難免會有些人認為課業壓力才是主因,或是批評學生意志力不堅、延後上學也只會讓學生更晚睡而已。

事實上,國高中生延後上學並非台灣獨有,歐美各國在10多年前就已經陸續開始調整,美國加州2019年通過一項法案,規定州內公立高中第一節課不得早於8點30分,延後上學成了歐美各國持續改善的目標,都是為了讓處於青春期的學生,能夠有更好的學習狀態。

小學、 大學和上班族是否也延後上班上課?

不少人在討論國高中生延後上學時,會延伸提到小學、大學生甚至上班族也都睡眠不足啊,是不是也要延後上班或上學?目前台灣社會面臨全體睡眠不足的狀態,但國高中生之所以需要延後,並非單純是睡眠不足,而是根源於青春期獨有的「生理時鐘延遲」現象

有許多研究結果支持,青春期的作息是被略為往後延的,例如原本是晚上10點睡早上6點醒的孩子,在進入青春期後會逐漸往後移,可能會變成要晚上11、12點才睡得著;這樣的作息延遲現象並不是因為唸書、懶惰或其他外在因素,而是內在生理時鐘機制的自然改變。

憑什麼說青春期晚睡晚起是自然現象呢?早在1993年時Carskadon等人就已經開啟了一連串的研究,當時網路、平板跟手機還沒有普及,也沒有誘人的線上或電腦遊戲,在這種狀況下青少年就已呈現延遲現象了。此外,由以下幾點研究結論來看,更能夠確認此現象確實獨立於外在因素:

  1. 在實驗室控制的情況下,讓學生脫離社會與環境因素(課業壓力、遊戲、聊天等),自己選擇睡眠時間還可以睡到飽。在此情況下,其內在節律依然呈現較延遲的現象;也就是說,此延遲現象就算拿掉課業、遊玩等外在因素依然存在。
     
  2. 生理時鐘延遲現象與其第二性徵發展相關,也就是說越進入青春期,學生延遲現象越明顯,而這是控制年級的。換句話說,同年級的學生理論上其社會環境因素是類似的,但已進入青春期的學生延遲的現象,會比尚未/剛進入青春期的學生還要明顯。
     
  3. 青春期生理時鐘延遲的現象並非人類獨有,在獼猴Macaca mulatta(rhesus macaque)與一些囓齒類動物身上也有,因此有可能不是社會環境因素所造成,而是生物體本身的發展所導致。

因為生理時鐘延遲而變得晚睡,但又必須要維持早起,導致睡眠不足的問題明顯加劇,這才是各國學者都認同國高中生需要延後上學的主因。一般常見的課業壓力、電玩、玩樂等,僅為「加重」青春期學子更加晚睡、睡眠不足的心理社會因素。

延後上學對學習成效的實證研究

青春期的學子最重要的是學習,因此政策與作息應該朝向「幫助學習」去設計。當生理時鐘延遲導至睡眠不足,而睡眠不足又會影響白天的注意力、學習與情緒控管,因此使得學生學習效果變差,這樣的推論已有許多研究支持。

例如,挪威一項針對學生的睡眠情況與學業成績的研究中,共調查了7798位16到19歲青少年,結果發現上床睡覺時間、睡眠時數以及睡眠缺損都與學業成績有關——上床睡覺時間越晚、睡眠時數越少、睡眠缺損越嚴重,學業成績就會越低落。

有些人會質疑說:這些人每天少睡了2小時,只延後上學30分鐘有用嗎?2017年加拿大一個大型研究,調查了362個學校、共29635個10到18歲的學生,發現學生的睡眠時數與學校開始第一節上課的時間有關,開始上課的時間越晚,學生的睡眠時數就越長。這樣看來,延後上學時間確實是對青少年的睡眠不足有所幫助。

不過依照目前情況,延後上學依然無法補足國高中生每天平均需要9小時的睡眠需求。確實,延後上學只是亡羊補牢,但在根本性問題難以解決的情況下,治標還是會有效果的。

2016年一項耶魯大學的回顧研究,收集了美國、中國、以色列、挪威等國延後上學的成果,不同研究分別延後上學時間25到60分鐘不等,結果發現的總睡眠時間增加25到77分鐘,國高中生的白天嗜睡、憂鬱情緒、咖啡使用、上課遲到、打瞌睡等的情況明顯下降。

另一個新加坡研究找了375個14歲的女學生,讓他們的上學時間由原本的7點30分改成8點15分,看看延後45分鐘上學會有什麼影響。經過9個月後發現,總睡眠時間有些微增加,同時在白天學習時睏睡度降低、憂鬱情況下降、負面情緒下降,也發現憂鬱與睏睡情況的改善與睡眠時間的增加有關;延後上學對國高中學習有所幫助,均獲世界各國的科學實證支持。 

睡眠教育的重要性

由上述可知,延後上學的背後主因,來自於青春期會有生理時鐘延遲現象,但又得早起,進而使睡眠不足的情況更加嚴重。此外,再加上課業壓力與外在誘惑等,讓青少年多半處於睡不飽的狀態。透過研究發現,延後上學確實對青春期的學生,無論在睡眠或學習表現上皆有所助益。

不過也有學者提出一些影響因子,就是學生與家長是否瞭解睡眠的重要性。如果學生自認為睡眠不重要、不需要睡那麼多,那麼多給一點時間睡眠幫助自然就不大,這也是許多人質疑說就算延後上學也沒用。

華人文化自古以來就過份強調「勤奮」的苦讀文化,而懸樑刺股、鑿壁偷光等故事,又一再暗示學子睡眠不重要,認真學習就好,這樣的傳統觀念在現代睡眠科學的研究下已被證實是錯的,需要適時修正來了解睡眠的重要性。

國高中生睡眠生理時鐘延遲與睡眠不足是存在許久的問題,調整並非一蹴可及。正確的政策需要伴隨正確的引導,但要能出現具體成效,需要大眾與家長對睡眠有正確的觀念,才能發揮政策的預期成效。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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