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來最嚴重蛋荒,缺蛋問題怎麼解?【獨立特派員】

今年以來,買不到雞蛋或是發現雞蛋漲價,可能是大家最關切的民生議題。原本農委會預估清明節過後缺蛋的現象應該會減緩,不過第一線的蛋農卻不這麼認為,甚至悲觀的預估今年一整年,雞蛋市場恐怕都無法恢復穩定供應。不只台灣這波蛋荒讓雞蛋的價格來到史上新高,全球都因為禽流感還有俄烏戰爭造成原物料飆漲,雞蛋價格居高不下。雞蛋產銷兩端的天秤如何找到平衡,會是今年雞蛋產業的最大挑戰。

農曆年後,農會門口一早就出現排隊人潮,每個人都是為了買蛋而來。這一波缺蛋潮從農曆年前就開始延燒,如今清明節都過了,雞蛋市場還是沒有完全恢復穩定,供需失衡到出現黑市交易。

四面沒有牆壁的開放式雞舍,是所謂的傳統式雞舍大致的樣貌。目前台灣有高達八成以上的蛋雞舍都屬於這一類型。而傳統開放式雞舍冬冷夏熱,缺蛋的問題可以從這裡說起。

農委會畜牧處副處長江文全表示,自2021年11月起,彰化以南的產地日夜溫差超過10度的天數,相較於以往多了很多。而一旦出現日夜溫差大的情況,就會影響到產蛋效率。

根據農委會的說法,缺蛋現象會發生,首要原因是冬天早晚溫差大。但《獨立特派員》再循線追蹤,發現蛋荒源頭要回溯至更早的2021年新冠肺炎疫情3級警戒期間。

台灣有近八成的雞舍仍屬於溫控效果不好的傳統型雞舍。(圖/獨立特派員)

雞隻汰換加上氣候問題,使得雞蛋產量逐日下滑

「當時大家尚未接種疫苗,傳統市場都沒有生意。」蛋農陳秋池說,疫情導致當時雞蛋銷量不好、蛋價長期低迷。而原本蛋農會定時把產蛋率低的老雞汰換成產蛋率高的年輕雞隻,但在蛋市冷清的窘境下,蛋農便開始放慢汰換的腳步。

放慢腳步迎來的後果,是使得母雞群周齡越來越大,產蛋率也跟隨下滑。待單日溫差大的冬天來臨,問題就隨之出現。撇開捉摸不定的疫情因素不談,光是氣候因素就十分棘手,而陳秋池意識到氣溫對產蛋率的重要性,開始為雞隻打造不同的居住空間。

和傳統的開放式雞舍不同,陳秋池所打造的密閉式雞舍等於是給雞隻住了房子,減少外在天氣對牠們的影響。而牆面上也具備百葉與小氣窗,在進行溫控的同時也促進空氣流通。蛋雞在溫度舒適的室內被保護著,自然能解決傳統雞舍冬冷夏熱的問題,有效率地生產雞蛋。

事實上,無法溫控並不是開放式雞舍唯一的問題。鐵架上厚厚一層污垢、隨處可見機制的排泄物、飼料上所佈滿的蒼蠅都為衛生帶來隱憂,除此之外各種鳥類也會飛進開放式雞舍覓食和休息,一旦身上帶有病毒就有可能感染雞隻,甚至造成禽流感使得雞隻死亡,導致產蛋量大減。

密閉式雞舍裝有檢測系統,除控溫外還可以顯示當日產蛋數量等相關資訊。(圖/獨立特派員)

跳脫傳統包銷機制,雲林產銷班開創新路

一早雲林縣政府農業處的技士,來到蛋農家裡關心狀況,這裡所聚集的蛋農皆為雲林蛋雞產銷班的成員。目前產銷班在臺灣相當少見,大部分台灣蛋農則採取包銷制銷售。

中華民國養雞協會祕書長王建培解釋,所謂的包銷制是指蛋農專心從事生產,而所生產的雞蛋則交給大運輸業者運送,並交給各地蛋商進行承銷。而雲林蛋雞產銷班有著不同的想法,目標透過整合蛋農提升產蛋率與蛋品質,嘗試為雞蛋找出更好銷路,以使蛋農收入更有保障。

即便產銷班才成立兩年,雖然很多理想還有待實現,但成員們已經能彼此交流合作。由於將來要共產共銷,因此產銷班也需要專屬的洗選設備,雲林蛋雞產銷班第一班副班長張家銘表示,設置洗選廠除了是配合政府政策,也能杜絕雞蛋所衍生的疾病問題,而自動化的過程也減少了產銷班班員人力上的負擔。

蛋農跳脫包銷制成立產銷班,或許也能舒緩未來缺蛋的危機。雲林縣蛋雞產銷班第一班班長林宏茂說明,當蛋價低迷之時產銷班可以透過庫存的方式保存雞蛋,待出現缺蛋危機時再取出進行銷售,幫助政府解決缺蛋的問題。

產銷班洗選廠採自動化處理,大量減少班員人力負擔。(圖/獨立特派員)

政府插手干預價格,蛋農生產利潤大減

這次的缺蛋事件除了氣候和疾病因素外,飼料價格漲不停也讓蛋荒雪上加霜。另一種強調動物福利的平飼,採取讓雞舍中的蛋雞不用關籠、自由活動的飼養模式,相較於一般雞舍中的蛋雞,牠們的生活空間也更加舒適。

雞舍的負責人張建豐繼承家業,懷著理想把原本傳統的飼養法改良成平飼法,更跳脫雞蛋包銷制走上自產自銷的路。而這次蛋荒對張建豐衝擊較小,原因就出自於飼料。

「從2021年10月份起,飼料價格開始劇烈幅度波動,幾乎每個月都會公告上漲。」張建豐說,每次的漲價幅度都是以往的雙倍,光是自家就多了快要三到四成的支出。

而當飼料變貴,一般包銷制的蛋價卻無法反映蛋農增加的成本,政府以平穩物價的理由介入凍漲,導致蛋農利潤大減甚至賠錢,生產意願也隨之降低。而張建豐因為自產自銷,蛋價可以隨著飼料成本自行調高,受到的影響也相較一般包銷制的雞蛋市場來的小上許多。

即便農委會宣稱,目前已讓蛋價回歸市場機制,可是蛋農仍舊覺得政府對蛋價有所干預。蛋農認為,目前的蛋價依舊與飼料成本不成比例,而他們還得面對俄烏戰爭導致飼料越來越貴的問題。

年前缺蛋至今,雞蛋市場尚未穩定的情況下,專家建議未來要避免再缺蛋,政府至少可先從提升雞蛋產業做起。一場蛋荒,揭露了台灣雞蛋產業的脆弱現象,現有的蛋價機制是否真能反應供需狀況,蛋農獲利和消費者權益之間要如何拿捏才公平,政府恐怕要再用心檢視與評估。

(※ 萬真彣 黃政淵/採訪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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