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時薪比月薪高,打工當道?為何他們選擇非典型工作?【新聞實驗室】
80萬打工大軍 非典型就業是什麼?
所謂非典型工作,指的是臨時性、人力派遣、部分工時的工作。早期因為全球化市場變化快,需求高度不確定,企業為維持競爭力,因此聘僱臨時工、派遣工,來降低營運成本。從過去15年的趨勢來看,台灣非典型就業人口從2010年的72.3萬人,一路攀升至2019年達到高峰81.9萬人,2020後受到受新冠疫情衝擊略有下滑,但近兩年仍穩定維持在80萬人以上。

今年40歲的阿甘,2025年5月結束了全職工作,由於年齡因素在求職市場屢感受挫,在朋友介紹之下他開始接觸非典型工作。阿甘表示,他最喜歡非典型工作的一點,就是它不會浪費彼此的時間,當公司需要時,自己就可以將時間全力投入,工作結束之後受雇者就全部離開,「這工作就是像不沾鍋一樣,我可以馬上結束,也不用帶任何工作回家。」
阿甘四處打工,也藉此走進平時難以觸及的領域。他曾經在高檔酒店的宴會廳服務婚禮、跟著銀行的園遊會活動參與同志遊行,甚至登上101拆除高空的煙火架,在不同勞動現場見識社會百態。阿甘認為,雖然正職的工作薪水相對穩定,但穩定的背後也包含穩定的加班,自己從事非典型工作不但可以控制時間,也充滿新鮮感,「每一次工作就像是拆盲盒,最有趣的是,抽隊友也像是在抽SSR(遊戲中稀有道具)。」

基本工資調漲 87%打工不想轉正
為何越來越多人投入非典型工作?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辛炳隆分析,以供給端而言,近年勞動力越來越多元,有越來越多的婦女二度就業,或者中高齡的勞工投入職場,需求端方面,也很多廠商尤其服務業釋出了更多部分工時的職缺,「結構上來講,供給也在增加,需求也在增加。」
主計處調查從事非典型工作最主要原因,原本工作特質就是臨時、短期如營建工等,占將近四成。其次近兩成是為了兼顧家務、有16.14%是偏好這種工作類型,也有的是為了求學受訓,因為找不到全時正式工作才打工的,只占7.21%。辛炳隆分析,早期很多人是因為找不到正職的工作才選擇部分工時,但目前台灣面臨缺工問題,正職的工作非常缺人,因此找不到正職、只好去從事這種非典工作的人數也在降低。

值得注意的是,一直有八成以上非典型就業不想轉全時正職,2019年因台商回流帶動製造業與相關服務業,人數稍微變少,然而到了2024年比例一舉衝上87%,辛炳隆認為與基本工資連年調升、時薪漲幅明顯有關。
2026年1月起,勞基法每月最低工資是29,500元,每小時最低工資為196元,以一天8小時、一個月做20天來算,領時薪已經比月薪高,但文化大學法律系教授邱駿彥提醒,打工也適用勞基法、加班費、勞保等相關規定,但有些雇主對於非典工作者,會刻意不遵守法令,可能會主張非正式的員工不適用勞基法、沒有加班費甚至不保勞保,這些都是違法。
高學歷高齡化 非典工作法規仍不完備
今年35歲的Sandy,原本從事國際貿易工作長達八年,兩年半前離開高壓的職場後,在尋求職涯轉換的空窗期,也意外透過打工社群開始了不一樣的工作體驗。他參與過火車環島實驗教學、也曾經化身品牌神祕客觀察企業營運,甚至陪民眾打電玩,Sandy透過接案累積專業度和口碑,讓雇主願意主動開出更高酬勞與交通補貼來邀約工作,但Sandy仍坦言,要讓家人理解這樣的工作型態,並不容易。
Sandy分析,從事短期工作最想要得到的就是生活跟工作的平衡。正職跟非典型就業者,其實沒有所謂的對錯,都是自己的選擇,非典型工作者可以透過投資、創造更多被動收入,而且打工其實也可以獲得很多成就感,傳統會認為正職工作得到升遷才是成功,「現在大家可以慢慢去想,所謂的成功是什麽? 」

主計處統計,非典型就業者在過去十年間,也呈現了「高學歷化」與「中高齡化」的趨勢。大專以上學歷的占比從2015年的41.4%上升至2024年的54.6%,同時,45歲以上的非典工作者,也從十年前的29.8萬人增加至38.4萬人,顯示高齡化社會,延後退休或彈性工作需求逐漸增加。
邱駿彥表示,雖然部分工時也適用勞基法,但比較可惜的是,台灣並沒有專法保障部分工時工所,譬如特別休假,正式受雇的勞工有明文規範天數,但部分工時工勞工工作時間比較短,勞動部雖然訂有「僱用部分時間工作勞工應行注意事項」要求雇主必須依照勞工的工作時數,去依比例原則給予特休,且實務上雇主若不遵守該指引,仍會面臨勞基法的裁罰,但是終究只是參考指引,並不是法律的位階。
因應非典型就業的趨勢,除了完善法令保障非典型工作者,學者認為也應該逐步提供在職訓練與教育機會。在更完善的制度出爐之前,辛炳隆建議,目前只要有加入就業保險或職業災害保險,政府每三年就會提供10萬塊元的額度,非典型工作者可以利用這筆錢去進修,「多利用政府資源去做人力資本投資 、為未來職涯發展預做鋪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