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終於有自己的作家節!本土文學如何走向新頁?【獨立特派員】
國際外譯傳捷報跨界改編賦新機
近年來,台灣文學在國際舞台表現卓越。小說家吳明益的《單車失竊記》入圍布克國際獎,去年小說家楊雙子更憑藉《台灣漫遊錄》奪下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成為台灣第一人。
為了延續這股文學動能,國立台灣文學館館長陳瑩芳積極籌備首屆「台灣作家節」,希望透過多元的跨域展演,將文字轉化為立體感官體驗,為台灣文學打造全新的國際交流平台。
在首屆作家節中,跨界改編成為一大亮點。嘉義阮劇團在台北「文學糧倉」推出改編自小說家陳思宏同名作品的《樓上的好人》。導演陳履歡分享,創作過程中雖然原本不常閱讀小說,但為了作品深入研究原著,並在排練時與團隊逐頁討論角色動機。
陳履歡致力於撕開文字底層,引導觀眾看見故事背後更深層的情感與氛圍。對此,陳思宏抱持開放態度,他認為創作者應享有絕對的自由,透過跨領域的美學碰撞,藝術家們往往能精準重現他腦海中的畫面,讓他深受感動。

沉浸劇場擬立體多元形式見未來
除了傳統劇場,作家節也嘗試沈浸式的環境劇場。《悲情夢》導演重田誠治改編視覺藝術家倪瑞宏的作品,將文學作品轉化為立體空間。重田誠治認為,閱讀與聽覺、體感的感受全然不同,他投入大量精力讓文學走入大眾生活,透過互動讓觀眾不再只是旁觀者。
對於這種新型態的文學呈現方式,陳瑩芳指出,跨域活動正是文學「未來性」的體現。他認為台灣文學的外譯工作早在1950年代就已展開,經過數十年的累積,現在是整合網絡、建立主體性並向世界發聲的關鍵時刻。透過劇場表演、數位裝置與音樂即興,文學得以打破僵化的界線,展現出形式與內容的多元性,讓更多年輕世代對文學產業產生興趣與希望。

酒吧長談促交流地緣政治成契機
為了打破正式座談的嚴肅感,台灣作家節策展人鴻鴻借鏡國外文學節的經驗,設計了「酒吧長談」活動。鴻鴻觀察到,許多深刻的交流往往發生在正式活動後的微醺時刻,因此他將文學糧倉轉化為社交空間,讓各國作家與譯者在輕鬆氛圍下開聊。例如捷克「國際閱讀月」策展人便受邀分享,去年台灣首次作為該節慶的主題國,邀請了31位台灣作家巡迴捷克與斯洛伐克,展現出台灣文學的高度熱度。
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向陽分析,台灣文學能被國際看見,關鍵在於優秀的翻譯工作,以及當前複雜的地緣政治局勢。由於國際社會高度關注台灣的前途與現狀,文學作品成為外國讀者了解台灣社會最深刻的窗口。
向陽強調,節慶活動不僅代表政府對文學的重視,更具備將台灣創作者推向國際舞台的重要推廣作用。

穩定體制助延續創作補助非乞討
儘管文化節慶熱鬧非凡,鴻鴻亦指出台灣文學發展的結構性問題。他舉例,過去如台北文學季等活動,常因採一年一標的政府採購法限制,導致承包單位缺乏延續性,難以與國外文學團體建立長期且穩定的對等合作關係。如今由國立台灣文學館以國家級機構的高度統籌辦理,更能發揮戰略高度,建立具備國際公信力的長期網絡。
在在地創作環境方面,詩人林宇軒則從第一線創作者的角度,反思創作補助的社會觀感。他認為寫作在當代已逐漸從職業轉型為一種持續追求的「志業」,而公部門的獎補助計畫是支持具規模創作的重要資源。
林宇軒強調,藝文補助常被外界汙名化為「要飯」,但實際上每一項補助都須經過嚴謹的寫作計畫審查與可行性評估,這並非施捨,而是協助創作者完成其長期書寫工程的必要支持。
文化預算提量能政府扶植築底蘊
針對文化資源分配,文化部部長李遠回應,台灣文化預算約占總預算的1%,雖然面臨審減壓力,但整體經費已從早年的200億提升至300億規模。他強調政府正努力透過文策院及國發基金與各部會合作,將資源精準投放於文創產業扶植上。
陳思宏亦以自身旅居德國的經驗佐證,文化補助並非台灣特有,國際間各國政府皆會透過政策支持本國藝文工作者,特別是外譯補助機制,能有效降低國際出版社的投資風險,是讓台灣作品成功進入美國等主流市場的隱形推手。
鴻鴻最後比喻,台灣文學不能完全交由自由市場決定,因為在不穩定的環境中,政府的力量如同颱風天為幼樹架起的支架,必須適度介入扶植。
首屆作家節以陳思宏、吳明益、零雨三位國際級作家為焦點,不僅體現政策扶植的成效,更強調了「自由」是創作不可或缺的土壤。如何讓這類文學節慶轉化為長期的文化養分,而非曇花一現的大型集會,將是台灣文學持續走向世界的下一個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