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俄烏開戰前72小時,解析俄軍大縱深作戰與首波戰略目標【觀點】

俄空軍Su-35戰機檔案照。(俄羅斯國防部 via 美聯社)
24日俄軍展開入侵烏克蘭軍事行動,俄軍的作戰目標是什麼?本文就俄軍發動攻勢後72小時的進展,結合俄軍的編制與戰法,淺談本次戰事的大局觀。

(※ 文:戰略風格,40萬粉絲追蹤的台灣最大軍武粉專主編觀點)

2月24日在總統蒲亭下令展開「特別軍事行動」(special military operation)後,俄羅斯軍隊開始進犯烏克蘭。截至3日為止,俄烏開戰進入第8天,到底俄軍的作戰目標是什麼,本文就俄軍發動攻勢後72小時的進展,結合俄軍的編制與戰法,淺談本次戰事的大局觀。

俄軍大縱深作戰法簡介

「大縱深作戰」是俄軍的主要戰法,此戰法是從二戰德軍「閃電戰」改良而來。

而閃電戰的戰法,係利用機動力強大的裝甲兵,搭配機動步兵與自走砲,在空軍部隊的配合下,以優勢兵力在敵軍防線上打開缺口、向敵軍縱深突擊,攻擊指揮部與後勤單位,接著敵軍防線失去指揮、缺乏補給,自然崩潰。

突擊階段

因為德軍為了防禦俄軍也實施閃電戰,布置多層防線,俄軍發現只突破第一層防線,很快又被後面的防線堵住。因此將改良後的「大縱深作戰」的攻擊分為2個階段。

首先,是「突擊階段」以數個梯隊作為攻擊核心,每一個梯隊就是完整的突擊兵力,包含數個師到軍級的戰車、步兵、戰鬥工兵等突破單位。

第一梯隊在密集的炮火與轟炸支援後,突破敵軍第一層防線,然後投入第二梯隊,再突破第二層防線,然後換第三梯隊⋯⋯避免任何一個梯隊因為死傷太重,失去突破的衝擊力,讓敵軍堵住防線。

由於第一梯隊面臨的敵情不明,當時德軍通常也不會把主力放在第一層防線,所以俄軍第一梯隊通常不是主力部隊,只是在強大砲兵射擊與航空炸射掩護下,以廣正面推進,試探出敵軍防線弱點的犧牲打;第二梯隊以後的部隊,才會是以戰車軍等機動部隊組成的主力部隊。

追擊階段

一旦發現敵軍撤退,則俄軍梯隊中的機動單位(裝甲或摩托化單位),立即進入追擊階段,主要目的為阻止敵軍有組織的撤退,並防止其與預備隊會合,最佳的方法是插入敵軍後方或側面,將敵軍分割包圍殲滅。

俄軍戰車檔案照。(俄羅斯國防部 via 美聯社)

俄軍的戰術單位:營級戰鬥群

談完作戰準則,再談俄軍負責執行的戰術單位。由於過去的裝甲師等編制太過臃腫,無法快速反應,難以適用現代戰爭,所以俄軍自2008年軍事改革後,根據戰爭發展趨勢,以及其自身特性,改以「營級戰鬥群」作為戰術執行的主力。

營級戰鬥群是以一個機械化步兵營為核心,加上各一個戰車、自走火炮、火箭炮、防空、偵查、電子作戰、通信、後勤等連,大約10幾個連約1200人,成為能夠獨立作戰的最小單位;這是因為俄軍高素質的軍官不夠,也缺乏足夠的資訊與通訊能力,所以把戰術單位由旅縮減為營級戰鬥群(加強營),將資源集中利用。

主戰裝備方面大約有10~20輛戰車、40輛步兵戰車、10幾門火砲或火箭炮。營級戰鬥群的優點是彈性靈活,本身就有強大的作戰能力,亦可以聯合好幾個營級戰鬥群一起出擊。缺點是單位本身規模太小,如果遭遇到預期外的傷亡,很容易迅速失去作戰能力。

俄軍攻勢發動72小時,俄烏戰爭的戰場態勢

​海空戰況

俄軍的首要戰略目標是殲滅烏克蘭的主力部隊,前幾日重點放在海空軍,以及防空/雷達/電子這些關鍵單位,而且是在廣達60萬平方公里的烏克蘭全國追擊,遠在烏克蘭西南部的幾個軍用機場,一樣遭到彈道或巡弋飛彈攻擊。

俄軍宣稱在開戰首日,就壓制了烏克蘭的海軍與空軍。海軍部分基本上沒有疑問,因為烏克蘭海軍除了一艘輕型護衛艦外就是巡邏艇,很容易就被空襲摧毀。

至於壓制了烏克蘭空軍這一點,則有很大的疑問。雖然烏克蘭大部分空軍基地都遭彈道飛彈或巡弋飛彈襲擊,但是機場修復後,顯然還有一些戰鬥機或攻擊機起飛、發動攻擊,因此俄軍在稍後幾天,還是有擊落烏克蘭軍機。

烏克蘭軍隊也宣稱擊落的大量俄國戰機或直升機,但大都是肩射防空飛彈的戰果;而空軍戰機宣稱的擊落紀錄,都找不到明確實證。

烏克蘭的防空系統,則顯然沒有完全癱瘓,甚至因為有大量的單兵攜帶型刺針防空飛彈,對俄軍低飛戰機或直升機的威脅非常大,嚴重阻礙俄軍的空中掩護或是直升機降突擊作戰。

遭烏軍以刺針肩射防空飛彈擊落的俄軍KA-52攻擊直升機。(圖/美聯社)

北部戰線東段:第一梯隊廣正面推進、牽制為主

首先要說明,俄軍在所有戰線,主力部隊(第二梯隊)幾乎都還未到戰線,這也是為何並未看到俄軍的大砲兵與裝甲洪流,因為還在後面。

俄軍在北部戰線的第一梯隊正在以廣正面堆進,從烏克蘭首都基輔北部到頓巴斯地區,超過1000公里的國境線,幾乎同時遭到俄軍突穿,這讓烏克蘭軍隊毫無選擇,因為根本不可能守住這麼長的防線,只能放棄邊界。

廣正面推進的北面俄軍,以烏克蘭首都基輔為分界,基輔以東的俄軍,大約前進了15~50km(所以有戰車跑到沒油,還沒看到敵軍);到了主要城市附近,例如切爾尼戈夫(Chernihiv)、科諾托普(Konotop)、蘇梅(Sumy)、阿克提卡(Okhtyrka)、哈爾科夫(Kharkiv),才遇到烏克蘭軍隊有組織的抵抗。

北面這一線的俄軍對於整場攻勢,顯然主要擔任牽制的任務,對於上述城市大都「圍而不攻」,因為只需要不斷的跟烏克蘭軍隊接觸,就能把大批防守城市的烏克蘭軍隊盯在其城市防線的防區,無法他調,並且消耗烏克蘭軍隊的武器彈藥,以待其彈盡援絕後投降。

但對於補給充分並有重兵把守的烏克蘭第二大城哈爾科夫,俄軍則沒有辦法用同樣戰法,因為會牽制大量俄軍兵力,因此在前幾日以部隊衝擊烏軍防線,找出烏軍兵力所在後,當地時間2月27日凌晨發動大規模砲擊,突破烏軍防線,進入城內(不等於已攻下,還在激戰中)。

烏克蘭第二大城哈爾科夫3月1日市政大樓遭砲擊,中央廣場上一部汽車嚴重受損。(圖/美聯社)

北部戰線西段:基輔真的是首要目標嗎?

俄軍於開戰後,發動直升機搭載傘兵的機降奇襲作戰,以大約2個連的突擊兵力,佔領烏克蘭首都近郊西北的安托諾夫機場(Antonov Airport),不過護航的武裝直升機,因為遭到刺針飛彈威脅,無法順暢的提供空中掩護,被烏克蘭派出有戰車/裝甲車的第四旅擊退。但這批俄軍並沒有完全被消滅,在獲得增援後,還是佔領了該機場,並牢牢控制到俄軍大部隊到達。

俄軍目前在基輔附近的作戰,就以安托諾夫機場為前進基地,緩緩向前推進中,但這批俄軍所在的位置,威脅2個方向。首先可以隨時進攻基輔,吸引大批烏克蘭軍隊為了防衛首都,不敢他調。但俄軍也有可能繞過基輔的稠密住民地,直接南下進攻,作戰主動權在俄軍手上。

實際上,俄軍並不一定樂意快速攻入至少還有百萬人的基輔市,除了可能需要面對巷戰,掃蕩游擊隊外,市內這麼多人口的民生問題變成俄國的責任,還不如留著給烏國政府煩惱。

此外,這一線的俄軍還迅速攻下在白俄羅斯與烏克蘭邊界的車諾比核電廠遺址,也因輻射外洩隱憂,一度造成情勢緊張。

俄軍以機降奇襲作戰,佔領烏克蘭首都近郊西北的安托諾夫機場。(圖/Maxar Technologies)

東部戰線:攻下頓巴斯所有領地與消滅烏軍主力

2月22日,俄國總統蒲亭簽署承認獨立的頓內茨克與盧甘斯克兩州(合稱頓巴斯地區),先前的實際控制區,只有頓巴斯的30%,因此俄軍在此戰線大舉往北與往西進攻,目的是收復頓巴斯所有「領土」。

而因為東部戰線也是烏克蘭軍隊的主力所在位置(一般估計有12萬人,加上幾乎所有重裝備)以及烏克蘭志願營,俄軍在此處的攻勢除了佔領土地,還希望能殲滅利用戰壕、碉堡等工事固守的烏軍主力,當然烏克蘭軍隊與志願營的反擊也很激烈。

烏軍主力部隊目前並沒有西撤,因為憑工事固守(已經構築了8年)顯然是較佳選,轉向聶伯河(Dnieper)方向撤退,除了暴露背側給俄軍追擊,也未必跑的贏俄軍南下或北上的裝甲機動部隊。

根據俄軍簡報,除了俄軍從俄羅斯出發,由東向西進攻外,盧甘斯克的民兵與俄軍,主要往西北推進,「收復」夾在該州與俄羅斯之間的土地,目前已經前進了52公里。

頓內茨克的民兵與俄軍,主要往南推進,目前已經前進了超過12公里,顯然以攻下海岸線,尤其是港口城市馬里烏波爾(Mariupol )為首要目標。

由於此地才是雙方大軍激戰的主戰場,為了避免曝光軍事機密,雙方並未公布太多資訊,相關影片與照片也很有限。

烏軍在東部戰區以戰壕、碉堡等工事固守戰線。(圖/美聯社)

南部戰線:俄軍主攻方向,已奪下不少戰略目標

實際上南線才是俄軍的主攻方向,因為有許多戰略目標,例如奪取烏克蘭「所有」的海港。從克里米亞半島出發的俄軍,跨過邊界後,轉為東西兩線攻勢,足見準備了充足的兵力。

往東的俄軍,迅速擊破當地為數不多的烏軍,目前已攻占重要城市梅利托波爾(Melitopol)與亞速海沿岸城市伯德揚斯克(Berdiansk),並繼續往前推進,明顯要與前述由頓內茨克南下的俄軍,一起對馬里烏波爾發動夾擊式的總攻。

這股俄軍似乎還有一路直接北上,往札波羅結(Zaporiyia)方向前進,威脅在烏克蘭東部整個烏克蘭主力的背側。亦有可能攻佔歐洲最大的札波羅結核能發電廠。

往西的俄軍,任務更為吃重,首先必須要跨過聶伯河,因此首要目標就是攻下渡口城市赫爾松(Kherson),烏軍當然深知此處重要性,重兵防守,用炸橋,以及派戰轟機與無人機攻擊俄軍的架橋車隊等方式,遲滯了俄軍的攻勢,但仍已在俄軍猛攻下失守。

俄軍突穿赫爾松渡口的防線後,首先把烏克蘭封鎖克里米亞半島用水的水壩炸毀,完成第一個戰略目標。

接著俄軍就能夠同時威脅數個方向,其一是繼續沿著黑海沿岸前進,攻擊大城尼古拉耶夫(Mykolaiv),這個城市是烏克蘭主要的造船工業中心,中國首艘航母遼寧號,前身為瓦良格號,即出自尼古拉耶夫的巨型船塢,奪下該市有重大的戰略價值。

如繼續沿著黑海往前進攻,就是烏克蘭第三大城,並為第一大港敖德薩(Odessa),但烏軍有重兵在此防守,因此俄軍也許會利用黑海艦隊先發動兩棲突擊後,再雙面夾擊。

目前常常傳來俄軍已用兩棲登陸的方式佔領敖德薩,實際上證明都是誤傳,可能是俄軍故意為之,因俄軍只靠兩棲艦隊在黑海上晃,就能牽制烏克蘭大量防守兵力。

當然這股俄軍一樣能向北攻擊,威脅烏克蘭西南部城鎮。

一艘俄羅斯海軍兩棲突擊艦航行黑海。(圖/美聯社)

西部戰線:雙向牽制的妙棋

實際上俄軍還有準備一支西部戰線的兵力,一大批裝甲部隊集結在白俄羅斯的布列斯特(Brest或Belarus),這支部隊安排的攻擊發起線很微妙。往南衝200公里就是烏克蘭「實質上的」戰時首都利沃夫(Lviv),逼著烏克蘭只能派出大批部隊(與寶貴的反坦克武器/防空飛彈)防守西部戰線,根本無法東調,讓兵力更捉襟見肘。

甚至從布列斯特往西衝200公里,就是波蘭首都華沙(Warsaw),能夠威懾北約不要輕舉妄動,有任何非分之想(對俄國而言),例如當俄軍兵力大部分都投放到烏克蘭時,突然從波羅的海方向朝莫斯科突擊,一個合格的參謀作業必須要通盤考慮到這些情況。

利沃夫市市民利用鐵路前往波蘭避難。圖為一名乘客以嘴接雪。(圖/美聯社)

俄軍地面部隊為何死傷慘重?

簡略分析完目前俄軍的攻勢,順帶一提,為何俄軍看起來死傷頗重?不斷有裝備被擊毀的照片與影片?

這是因為俄軍在大縱深作戰思想的指導下,第一波部隊本來就不是精銳,甚至可以說是偵查敵軍火力點的砲灰。因為俄軍的電子技術與偵查能力,並沒有太強,又因空軍的妥善率不佳,也並沒有完全掌握空中優勢,所以從空中偵搜獲得的情報有限。衛星偵察到足夠的情報什麼的,更是想太多,千萬別用美軍的戰法來看俄軍的戰法。

甚至現在烏克蘭戰場的所有電子訊號都被美軍與北約干擾/屏蔽(包含俄版的GPS即GLONASS訊號),明眼人都知道,北約對烏克蘭明著不能派兵支援,但利用電子戰與提供烏軍戰場情報來打擊俄軍絕對辦得到,而且一定也在這樣做(由大批俄軍迷路的照片/影片,即可證明)。

因此,俄軍只能回到二戰時期的老方法,利用第一波梯隊的部隊往前猛衝,就算被敵軍消滅也無所謂,因為就是要讓敵軍部隊與火力點暴露出來,讓這些烏軍部隊被後續俄軍予以殲滅。

的確,這樣的戰法對第一梯隊的俄軍很殘忍,但這就是俄式打法,「死10個人的失敗,不如死5000人的勝利」;相對的,烏軍更禁不起這樣的消耗。

(原文原發表於「戰略風格」,授權公視新聞網編修轉載。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在烏克蘭戰場電子訊號被美軍與北約屏蔽下,俄軍只能回到二戰老戰法,利用第一波梯隊向前突進。(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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