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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政變五年未停,在台緬甸人的庇護困境【獨立特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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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自2021年政變以來,動盪政局與武裝衝突已持續五年,引發嚴重的人權與難民危機。許多受政治迫害與戰火威脅的緬甸人民出逃海外,或是原本在境外求學、工作的個案,因母國危險而寧願承受逾期居留風險留台。台灣作為庇護點之一,卻因缺乏完善的難民政策,使尋求庇護者陷入無法合法居留與生活的泥淖,在戰火與遣返重壓間艱難求生。

軍機狂炸實皆省 村民逃亡來台保命

緬甸西北部的實皆省近年因武裝衝突與密集空襲,高居全國遭受轟炸次數之冠,防空洞已成為當地家戶的避難日常。緬甸籍尋求庇護者阿期說明,家鄉村落只要有軍隊進入,居民便會陷入極大生命危險,若被看見往往面臨被強行抓走甚至當場殺害的悲慘命運,因此村民一看到軍隊逼近,就必須立刻往深山逃跑以求保全性命。阿期進一步表示,在當地根本無法維持正常通訊,天空中時常有軍方戰機盤旋,近期軍方甚至開始利用滑翔翼從空中投擲炸彈,導致局勢凶險,遠在台灣的他也只能透過不穩定的網路視訊確認家人的安全。

針對緬甸境內的慘烈現況,國立政治大學民族學系助理教授劉子愷表示,緬甸軍方目前正頻繁動用軍機,採取無差別待遇的方式進行大範圍空襲行動。他認為,這種軍事行動直接對當地的學校、醫療院所以及宗教場所等民生基礎設施進行嚴重的破壞與傷害,對平民的生存權益造成毀滅性打擊,這也是導致緬甸人民大舉出逃的核心根源。

 

民團與在台緬人召開記者會要求內政部提出明確庇護政策。(圖/獨立特派員)

 

滯台緬人求庇 五十案全駁回 

隨著大批緬甸人民因迫害逃離家園,台灣的逾期居留群體結構也發生轉變。台灣人權促進會移民庇護政策研究員廖欣宜說明,自政變以來,實皆地區已被轟炸高達五百多次,克倫邦、欽邦、克欽邦等少數民族地區面臨加重迫害。廖欣宜表示,自2021年政變開始,該會便頻繁收到大量滯台緬人的庇護請求。然而,當時台灣政府未提供任何停留或居留證件,民間團體實務上只能爭取延遲遣返,避免其被強制送回緬甸。

廖欣宜進一步說明,台灣的難民法草案自2005年提出,2016年一讀初審通過後至今仍未完成三讀,使得台灣長期缺乏明確的庇護政策。直到2023年修正移民法時通過了一項附帶決議,要求內政部落實不遣返原則並確保基本生活。內政部隨後表示將核發臨時外僑登記證,為滯台緬人帶來轉機。

但是這套機制的審查卻全軍覆沒。廖欣宜回應,該會協助送出50件申請案,經過兩年審核,第一批13件個案全數遭駁回。他認為,內政部僅用一句事證不足駁回,卻完全不透露具體審查標準,使庇護通道瞬間停擺。

 

庇護夢碎恐遣返 滯台緬人陷流離

在申請案遭駁回後,尋求庇護者的遣返壓力驟增。以2023年10月入境台灣的阿期為例,因逾期居留必須定期前往專勤隊報到。緬語翻譯葉碧珠說明,阿期日前接到官方電話要求上繳護照,並警告若不拿過來就會被直接送到收容所關押,讓無法使用中文溝通的阿期陷入極度恐。在協助接聽電話的對質過程中,廖欣宜表示官方要求護照確實是意圖將其強制遣返回緬甸,專勤隊人員當場給予了肯定回覆。即便廖欣宜當場說明個案正依法進行訴願救濟,對方仍回應無法確定是否會提前執行遣返。

對此,廖欣宜進一步解釋,阿期的護照效期至2028年9月,若護照失效,由於台緬無邦交且辦事處撤除,移民署會將護照送往香港辦事處,換來的只是一張單向返回緬甸的旅行文件。廖欣宜認為,尋求庇護者主動報到是為了配合政府,若執意採取高壓遣返,只會迫使這群人轉入地下躲藏,因為回去面臨的是生命威脅。葉碧珠也深切回應,滯台緬人普遍認為在台灣工地躲藏打工的折磨與母國戰火相比根本不算什麼,他們寧願留在台灣,而這種狀態正是一種高級版的顛沛流離。

 

緬甸尋求庇護者阿期於2023年10月入境台灣的護照章。(圖/獨立特派員)

 

來台求生陷黑工 滯台緬人遭剝削 

滯台緬人中還有另一種因政策漏洞而受困的典型。緬甸籍尋求庇護者阿桑說明,自己當初受新南向專班政策吸引,借貸五百萬緬幣來到東方科技大學就讀,中介曾宣稱每月可賺取緬幣十五萬,來台後中介卻未安排工作,迫於利息重壓他最終休學打工。阿桑說,他曾參與中正紀念堂的抗議行動劇,因臉部被看見而無法返鄉。

針對滯台緬人遭嚴重剝削的問題,桃園市群眾服務協會移工政策處主任汪英達表示,曾有水電工朋友被台商放在工地,月薪甚至不到一萬元。台緬公民協會理事長杜可可同樣說明,黑工薪資被惡意壓低,時薪僅111元至150元,甚至有全職幫傭月薪僅一萬二千元的恐怖價錢。汪英達認為,在庇護制度缺乏下,這群無法取得合法工作權的滯台緬人,正淪為底層被嚴重壓榨的廉價黑市勞動力。葉碧珠也回應,老闆少給薪資或扣押薪水情況普遍,但尋求庇護者深知自身非法身分,往往妥協認為這是必須承擔的代價。

 

緬甸政變後在台緬人於中正紀念堂自由廣場聚集抗議聲援。(圖/獨立特派員)

 

緬甸街難民求生 庇護制度仍卡關

新北市中和區的「緬甸街」近年出現越來越多非華裔的緬甸新面孔。杜可可說明,這群從若開邦、克欽邦等地逃難而來的青年,多因在母國面臨生命危險而設法來台,他們並非貪圖身分證,而是需要合法工作機會,外國人也期待理解其處境。

杜可可表示,自己用三種文字書寫巨大的抗議布條懸掛在街頭,每三、四個月更新內容,就是為了讓大眾知道緬甸發生的悲劇,並回應這群滯台緬人要求的不高,僅期盼台灣體制能通融給予短期的避難空間。

同樣在台灣社會邊緣艱難度日的阿桑,在陽台用簡易搭建的廚房裡默默吐露心聲,阿桑表示,自己每年的生日願望就是希望遠在緬甸的母親能夠平平安安,等待他安全回家。

面對民間團體對於庇護制度當機的抨擊,內政部隨後回應,駁回臨時外僑登記證申請案是彙集外部專家學者意見,認定申請人具體事證不符合國際公約上認定的需受保護者之判斷原則。然而,在制度性保障付之闕如的現狀下,這群短期避難者的未來依然未知。

 

華新街商店懸掛著杜可可以三種文字譴責緬甸軍政府的抗議布條。(圖/獨立特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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