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膨率3%遭低估? 拆解房租行情多重宇宙 #X分鐘看新聞

全球面臨通膨風暴,美國聯準會(FED)22日再宣布升息3碼,今年迄累計升息12碼,聯準會主席鮑爾期許過熱房市得以降溫。中研院院士王平直言,台灣通膨率絕對失真,尤其房租漲幅遭低估是確定的,「但台灣用盡不同藉口,就是不肯將利率提得太高,」並憂心政府若不積極介入抑制房價,社會貧富差距將持續擴大。台灣通膨率可能遭低估多少?央行是否該加大升息力道?跟著公視新聞實驗室一起了解。

萬物皆漲 民眾感受通膨率不只3%


將蛋黃、牛奶、進口的沖繩本和香糖依序倒入攪拌,台北市東湖小有名氣的咖啡甜點店老闆李英宗,赴日學習烘焙技術,前不久,他將店內手工布丁的售價從120元再調漲10元。

北市東湖隱身巷弄的咖啡甜點店以手工布丁為招牌,雞蛋用量大,業者直呼價格飆漲幅度讓他「驚嚇」。

「收到的通膨資訊好像沒那麼嚴重 ,可是我覺得親身體驗又覺得滿有壓力。」

Covid-19疫情、烏俄戰事能源、糧價飆升、極端氣候是近一年來國際通貨膨脹主因,李英宗使用到原物料,幾乎都受到間接影響。

他舉雞蛋為例,像是天氣熱雞蛋產量不足,價格幾近翻倍漲,「很驚嚇,它從一籃550元,突然600元、700多元、800元...我就覺得情況不太對勁,然後喊到1000元時,廠商自己講出來都很心虛,」進口鮮奶油也因海運一度中斷短缺,廠商不定時公告漲價。

各國物價飆漲,民眾叫苦連天,我國主計總處公布今年1至8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率,平均為3.1%,儘管超過通膨警戒線2%,卻比歐美等國「溫和」許多,民眾不禁懷疑,官方數據是否失真?

原物料漲價壓力,再加上店租、水電等成本開銷,李英宗近期已不再聘僱店員,頂多朋友幫忙顧店維持營運。

CPI計算 房價未被採納、房租樣本不食人間煙火

為何市井小民對物價的實際感受,與官方數據有落差?專家解釋,首先,民眾對於購買頻率高的「非耐久性」消費品,像是食物、能源、衛生紙等物價波動感受,往往高於「耐久性」消費品。

中經院副院長王健全解釋,手機、電視、冰箱等「耐久財」民眾可能好幾年才汰換購買,但便當、汽油等「非耐久財」天天都要接觸,一旦漲價就會相當敏感,但整體CPI會平均加權計算,就算食物漲很兇,未必能直接反映在整體通膨率。製圖/許家嘉

再者,主計總處選查368個項目群,也不是直接平均計算,像是米價過去一年漲10%、鮮花漲10%,對大眾開銷比重、生活影響程度不同,因此會「加權平均」,以台灣來說,權重占最高的是食物類24.3%,其次分別為居住類22.1%及雜項16%,而且居住類不採納房價,只計算房租。

租金在CPI占比偏低也是問題,居住類權重雖有兩成,但扣掉住宅修繕、水電燃氣等項目,房租僅占14.25%,但許多北漂族月繳租金,就占薪水近三分之一。

台灣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分為7大類、368個項目群,須依民眾仰賴程度加權平均計算。製圖/許家嘉
仔細拆解居住類的計算,還有住宅修繕、水電燃氣等項目,房租其實僅占14.25%,而且不含購屋開銷。製圖/許家嘉

「房租近十年來只漲這麼一點點嗎?」今年剛從台大經濟所畢業的碩士李祖福,論文研究租金是否如實反映在CPI年增率,因此蒐集591租屋網等107萬筆交易資料,換算成租金指數,發現2008年到2021年平均年成長率,介於3.56%到3.58%,坊間租金飆漲同時,主計總處的估算僅0.64%,兩者相差5.5倍之多。

主計總處在CPI租金年增率計算方式,遭質疑未能反映真實行情,致使公布的數據十多年來幾乎呈現「躺平」狀態。製表/許家嘉

「若只看2021年第4季,主計總處統計的居住類是2.68%,那我計算的CPI年增率會是4.58%到5.9%,所以差距還滿大的。」李祖福認為,台灣CPI居住類年增率「躺平、失真」的原因,包含樣本失真,私人住宅僅1200戶,反觀低於市場行情的社會住宅達1萬4000戶。

中經院副院長王健全表示,加上租屋黑市嚴重、房東逃漏稅,報稅樣本相對少,政府就更難掌握真實租金行情。

「有一個估計說,如果把房價上漲算進來,通膨會增加兩個百分點。」王健全認為,若通膨率增加2%,各國政府一定會被叮得滿頭包,「天天被問什麼時候把通膨打下來?所以全世界很少說把房屋價格列為通膨指數。」

雖然台、美、英、日等多數國家,CPI居住類皆未採納房價,僅以租金開銷為主,但權重還是不盡相同,以美國來說,居住類42.4%占比最高,其次是交通18.2%,食物跟飲品14.3%,因此近期美國租金上漲,就更能顯著反映在通膨指數飆升。

台灣薪資倒退已成常態,對月薪3萬多元的租屋族來說,房租幾乎占了三分之一,李祖福建議,主計總處應調高租金計算的權重比,並呼籲政府未來計算CPI應納入較有代表性的樣本,反映物價實情。

通膨衝擊8成人民 學者籲我國積極升息

中研院院士、美國聖路易華盛頓大學經濟系講座教授王平認為,台灣通膨絕對百分之百失真,尤其房租遭低估是確定的,只是缺乏全面性的估算。

王平8月從美國短暫回台參與中研院發布貨幣金融政策建議書記者會,他觀察到,隔離期間防疫旅館取消Buffet,美其名為防疫考量,但實質上服務縮水亦為變相的「漲價」。

他說,以美國最新數據顯示,低估的房租通膨率約0.8%到1%,台灣不會低於這個水準,如果再加上房市層面的新購屋、換房、買不起房隱性需求, 0.8% 乘以二,再加上家具、家電「耐久財」延遲購買等因素,他認為台灣通膨至少低估2%,所以實際通膨率可能要達5%。

台大科法所研究生陳宇從大學時期就在公館商圈生活,他也觀察刈包一路從50元,漲到現在65元,「以前我會刈包配四神湯,加起來100元出頭,但現在快150元了,我就只會點刈包解決中餐。」

陳宇出社會曾在媒體業工作,但薪水讓他看不到未來,決定重返學校攻讀法律,期待改行能有更好薪資待遇,來迎對高物價時代。

台灣貧富差距創10年來新高,王平認為,通膨對8成以上民眾的日常生活產生壓力,且會持續惡化貧富差距;有錢人可趁勢脫手房產,且不會受到高物價衝擊,但中產階級以下的老百姓,就算買到東西的價格不變,商品內容質量、附加服務卻可能縮水,以美國來說,隱藏性通膨估計約1%,可惜台灣目前沒有相關研究。

外界預估,美國聯準會將在台灣時間9月22日凌晨在今年第5度宣布升息,如果升息3碼的預測成真,2022年迄今,美國將累計升息12碼,幅度達3%。

「銀行利率非要再拉高不可,才能抑制房價,讓人民買得起房。」王平認為,對抗通膨不能只靠民眾勒緊褲帶,疾呼台灣積極跟進美國升息腳步,否則利差、匯差持續擴大,台幣貶值將導致進口貨物持續上揚,引發輸入性通膨。

根據財團法人金融聯合徵信中心統計,2022年第2季,年收入80到100萬的購屋族,買房平均總價1114萬,比十年前同期要多支出248萬,而且面積還小了4坪。 製圖/許家嘉

那麼,應該升息多少才合理?

「我的感覺總要升個4碼到5碼左右,但台灣就是用盡不同的藉口,不肯把利率提得太高,」王平說。
 

22日美國聯準會在今年第5度宣布升息,一口氣升3碼(0.75%),將基準利率升至3.00%至3.25%區間,創下自2008年初全球金融危機時期以來的新高。我國央行22日下午也宣布跟進半碼,但幅度仍難以讓房市熱潮降溫。

民間團體巢運調查未來5年,只有不到3成的無殼蝸牛族打算買房,除了升息可視為抗通膨的工具,政府承諾的中央版囤房稅、透明租屋實價登錄何時推動?人民如果沒有後盾,怎麼迎戰吃掉薪水的通膨怪獸?

公館商圈知名刈包店一粒刈包調漲至65元。

(本文同步刊登於公視新聞實驗室)

全台敬老金大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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