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專題】萬華疫年後/化危機變轉機 在地人打造「新萬華」

艋舺夜市小吃價廉物美,「丸田飛碟燒」曾登上國宴指定甜點。(攝影/陳祖傑)
去(2021)年5月15日,本土確診新增180例,雙北地區進入三級警戒。萬華區依賴觀光客的夜市、宮廟大受影響,但他們將疫情危機化為轉機,在停業期間進行攤位改造,改頭換面擺脫「老」的形象,期盼疫情過後以全新面貌迎接遊客。

2022年4月27日,台北市單日新增1892例本土確診,下午5時,在艋舺夜市擺攤超過40年的陳圻涵「敏敏」,一如既往架好攤車,然後從保麗龍箱拿出胡椒蝦、燒酒螺等食材,準備開業。對敏敏來說,最可怕的莫過於去年5月無預警地爆發的那一波疫情。

夜市超前部署  提前2日自主停業

2021年5月11日,台北、新北、宜蘭等縣市陸續傳出本土個案,身為艋舺夜市商圈發展促進會會長,敏敏已經著手與100多名攤商討論因應措施。「當時很多人來逛,口罩都沒有戴好。」加上疫苗覆蓋率不高,擔心染疫風險,艋舺夜市的攤商13日晚間共同決定,即日起自主停業,比台北市政府提前2天作出反應。

敏敏表示,自主停業是艱難的決定,但100多位攤商代表,沒有一個人反對。究其原因,她認為艋舺夜市是一個大家庭,每個攤商都會互相扶持,「坦白講,我們這邊的感情,說不定比親人還要好。」

雖然躲過病毒,但停業等於斷炊,對於艋舺夜市攤商而言,挑戰才正要掀起序幕。

「敏敏」陳圻涵在艋舺夜市擺攤超過40年,賣過手機、伴手禮,國外國觀光客減少後,她改賣胡椒蝦、鳳爪、燒酒螺等食物。(攝影/李金龍)

 

籌組「艋舺外送隊」  渡過倒閉危機

「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萬華!」

「敏敏」陳圻涵是土生土長的「萬華人」,國中畢業後就在這裡討生活。看過許多風風雨雨的她說,去年疫情的衝擊,是歷年來最嚴重——街上空無一人、店家大門緊閉、剝皮寮篩檢站外面一張張驚恐不安的臉孔等畫面,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好不容易過了兩個多月,萬華五大夜市(艋舺、廣州、梧州、華西、西昌)在7月26日正式復業,但攤位數降載一半,攤商只能在星期一三五,或二四六隔日營業。營業天數被迫減少,加上民眾對病毒傳播心生恐懼不敢出門,生意久久未見起色,敏敏決定籌組「艋舺外送隊」,帶領艋舺夜市走出困境。

她先收集夜市美食的照片,接著跟攤商溝通,「我請他們在家裡做餐點,我幫忙送。」她把自己的各種聯絡方式四處公開,顧客點餐後,她再利用廣播機請攤商準備食物。

至於坐著滑手機空等客人的攤商,敏敏就讓他們輪流當外送員。敏敏認為,既有的外送平台固然方便,外送員數量多、送餐速度快,「但他們每次只能點一家店,抽成又比較高。」「艋舺外送隊」沒有最低消費,甚至可以跨攤點餐,外送費一律只收20元。

靠著鄉親口耳相傳,敏敏說,也曾出現一天可以接近百筆訂單的盛況。雖然生意與疫情前仍相差甚遠,但至少讓攤商可以撐過一波寒流。

把握停擺時機  改造「新夜市」

台北市政府在2020年推動「台北市攤販長期精進計畫」,艋舺夜市也是實施地點之一。敏敏表示,以前艋舺夜市的電力供應,都是向附近商圈店家「買電」,不僅成本高,滿地外接電線,也容易絆倒客人造成意外。

疫情爆發後,市府與夜市自治會把握停業空白期,趁機整頓艋舺夜市,「電纜地下化」就是成果之一。敏敏說,不僅路面變得整潔,電費支出減幅更有感,「以前每天都要付100多塊給店家,一個月就超過4000了,現在兩個月電費才400多,差了20倍!」

一位攤商把電源線插進藏在地下的插頭,開始營業。(攝影/李金龍)

過去攤商參差不齊,攤車高度不一,部分賣生活百貨的店家甚至把商品放在地上,停業期間,自治會將攤車統一改造成高220至230公分,而且全部都裝上輪子,落實「攤車不落地」。台北市市場處也要求販售食物的攤商,需要加裝壓克力或透明塑膠布遮罩,敏敏認為,「這樣看起來也比較衛生啦。」

另一個比較有突破性的改變,就是將所有攤商造冊管理及編號。敏敏表示,管理對販商、客人、自治會都有好處,有了編號後,如果有任何消費糾紛,都可以靠著號碼找到店家;外國遊客也可以靠著號碼找到自己心儀的目標。

艋舺夜市改造後每個攤位加上標示編號,方便自治會和市府管理。鄰近的廣州街、梧州街夜市也準備跟進。(攝影/李金龍)

 

在地里長嘆「疫情讓市府開始重視萬華」

辦公室電話響個不停,青山里里長李昭成正在協助里民預約施打疫苗,本土疫情升溫,老人家打疫苗意願提高,李昭成連續處理了幾件服務後,才有空喝一口茶,接受訪問。

「長久以來,我們都沒有被任何公權力單位重視。」在地服務16年,他慨嘆,不管藍綠,過去的台北市長都沒有重視過萬華。

疫情對萬華而言是危機還是轉機?李昭成說,「兩者皆是。」

身兼艋舺夜市商圈發展促進會理事長,李昭成每天晚上都會透過監視器觀察夜市的狀況,看到夜市客人寥寥可數,讓他非常憂心。他說,去年那一波疫情,5大夜市都有攤商畢業「像艋舺夜市就少了十分之一。」

加上茶室視為「防疫破口」,萬華除了老、窮之外,再被貼上「髒」的標籤。

「但也因為這樣,改變了市府對萬華的態度。」李昭成看了一下門外說,以前萬華市容髒亂,到處都是違建,「2樓樓梯蓋到1樓也發生過。」排水溝50年沒清理,堵塞狀況嚴重。疫情趨緩,市府隨即著手整頓萬華,夜市及茶室街都做了市容整建與強化管理。

青山里里長李昭成說,過去台北市政府忽視萬華,去年疫情爆發後,態度才有所改變。(攝影/陳祖傑)

 

龍山寺「數位轉型」  擴大服務客戶

雙手合十,信眾們誠心祈求平安。儘管近期確診案例不斷攀升,但龍山寺裡仍然有不少民眾活動。

「(2020年)以前有國外遊客的時候,我們一天可以有一萬人進來。」董事長黃書瑋表示,新冠病毒來襲,香火鼎盛的畫面不知何時復見,平安符等紀念商品銷售大不如前,「尤其東南亞國家,泰國、韓國觀光客,每次來都買很多。」

去年5月龍山寺也因為本土疫情而關閉,僅開放廟埕供信徒參拜。黃書瑋指出,當時按政府要求,廟埕僅允許100人同時進場,後來逐步放寬到500人,「那時候人就更少,一天可能就一、兩千。」最近進場人數維持在每天約2千至5千人,外國觀光客占比約3至4成,其他則是國內信眾。

人潮雖然減少,但黃書瑋強調,龍山寺去年的收入跟過去相差無幾,應該要歸功於廟宇「數位轉型」成功。點進龍山寺網站,可以看到有提供線上安太歲、點燈等服務。「比如在考季,很多學生會拜文昌帝君,他們都在網路用。」

科技創造出虛擬空間,改變了人類對空間的認知,疫情則讓不少信眾的觀念轉變,開始接受在網路世界裡也能心誠則靈。

黃書瑋說,雖然大多老人家仍喜歡親自到寺廟,「我們當然會維持傳統服務,但數位化可以提升我們的服務項目與對象。」他相信,傳統與創新兼具,才能讓龍山寺繼續前進。

儘管本土疫情再升溫,不少信眾仍到龍山寺祈求平安。(攝影/陳祖傑)

 

精益求精  準備迎接國外觀光客

多國已開放邊境,台灣終有一天要跟上腳步,龍山寺、艋舺夜市都是深受國外觀光客歡迎的熱門景點,黃書瑋和敏敏都說,經過這一年,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黃書瑋透露,除了線上祈福服務,廟方已開始研發導覽APP提供多國語言解說服務,待邊境解封,外籍遊客就可以實地體驗,「這樣比以前需要導覽員、戴翻譯耳機好多了。」

艋舺夜市在年初疫情平穩時,生意的確有起色,沒想到四月再出現新一波Omicron病毒來襲,生意又驟降至只剩一、兩成。但敏敏認為,總比不能開好,訪問即將結束時,她終於迎來當天的第一位客人現在的敏敏也學會自嘲,「你看,我們擺攤的人比客人還要多。」

儘管「阿公店」、「獅子王」、「防疫破口」這些標籤恐難在一時半刻被撕下,但與危機共存的居民已調整好心態。「就當作是負面行銷吧,既然全國民眾都因為疫情認識萬華,我們就趁機改變,讓大家看到我們好的一面。」總是帶著笑容的敏敏表示,期待疫情漸緩、邊境解封,商圈已做好準備,迎接熱鬧的夜市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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