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園的存在爭議多！保育、教育與福利如何平衡？【獨立特派員】

生態營隊啟航走入城市動物園區

週末清晨，高雄壽山動物園門口聚集了參與生態體驗營的國小學生，拉開環境教育的序幕。家長謝先生說明，孩子剛結束學校考試，期盼藉由走進動物園放鬆身心，除了學習課外事務，更表示孩子能在近距離接觸中，培養熱愛與尊重生命的價值觀。參與營隊的國小三年級學生趙孜諾則興奮地表示，自己最期待看到的動物是犀牛，這項期待源自他平時常閱讀守護者類型的書籍，因而對其產生濃厚興趣。

隨後營隊展開互動問答，生態體驗營帶隊老師陳功錚說明，透過現場遊戲能有效提升學童學習動物知識的意願。陳功錚認為，圈養動物常面臨刻板印象，因此需特別進行教育，解釋飼育人員放置豐富化道具的原因。他表示，圈養與野外生存型態截然不同，在動物園中因有飼育人員嚴格控管食物份量與安心的營養調配，使圈養動物壽命普遍較長。

然而，園方推動保育教育，首要迎頭面對的是遊客既有的觀念挑戰。高雄壽山動物園保育員潘宣引表示，絕大多數民眾仍抱持休閒觀光的心態前來，他無奈地說明，許多遊客看到動物的第一反應往往是詢問能否觸摸或餵食，一旦發現被禁止便會立刻喪失參觀興趣，甚至僅看一秒便轉身離開，凸顯大眾觀念轉型的道阻且長。 

空間改建思維娛樂與福利之拉鋸

針對園區現況，高雄壽山動物園主任莊絢智說明，園區佔地近12.9公頃，目前維持約七十種物種、總數約三百多隻的照照規模。他表示，近年物種主要來源包含與其他動物園的保育合作、既有族群繁衍，以及部分購置的小型動物。

為了改善環境老舊問題，園方斥資五億元整修並重新開放，莊絢智表示，整建工程最主要以改善動物福祉為目的，大幅改善了友善動物區、黑熊區及非洲區獸舍的通風、採光與排水。新園區引進水豚與羊駝混養共居，莊絢智回應，雖然這些物種偏向觀賞性，但仍希望做教育上的連結。針對高架步道，他表示，設計初衷是拉近民眾與動物距離，但絕非過度干擾。他認為，不可諱言園區必須讓民眾感到舒服放鬆。

然而，台灣動物福利科學學會秘書長彭仁隆一針見血地說明，動物園對保育的貢獻非常間接且少，高達九成九的物種純粹供遊客觀賞而非為了野外回歸。彭仁隆認為，動物園不應高舉保育的道德帽子誤導大眾，應定位為教育與偏娛樂機構，將資源投入動物福利的提升。

屏東科技大學動物保育研究所助理教授孫敬閔也說明，圈養環境無法完全取代野生動物在野外的天然棲地、食物與社會互動需求，目前只能盡量做符合其需求的調整。

行為訓練實踐內舍日常刻板挑戰

遊客看不見的動物內舍，是園內動物最主要的生活空間。高雄壽山動物園保育員王宥翔在準備黑熊一天的食物時說明，每隻個體喜歡吃的不一樣，有些偏愛番茄，有些則喜愛芭樂。他介紹園內明星黑熊兄弟檔的哥哥黑皮今年已25歲，王宥翔表示，因黑皮當天輪到留守內舍，所以有空便會與其玩互動小遊戲。他表示，訓練動物除具備娛樂功能，更期盼能與將來的醫療做搭配。他會給予指示讓黑熊主動把手伸出來，以便在不麻醉下抽血並檢查手部是否受傷。

面對新硬體，王宥翔回應，雖現有環境與設施設備皆新穎精良，但站在照顧立場，他仍希望能給予動物更多福祉，例如遊戲設施更優質、戲水池能增加，且飲食豐富度更提升，可惜理想常與現實事與願違。

長期圈養常伴隨異常行為，彭仁隆對此表示認為，大部分圈養個體出現異常行為的核心主因，在於牠們在野外的某些天然本能行為，在有限的人工環境中無法得到滿足。

對此，孫敬閔說明，環境豐富化即在有限空間內提供多元的選項供動物選擇使用，包含躲藏、登高俯瞰、或延長取食過程，這些多面向功能皆是操作環境豐富化以提升福利的努力方向，藉此舒緩長期圈養帶來的身心壓力。 

高齡照護難題生命終點輿論檢視

在醫療介入與缺乏天敵下，圈養動物普遍比野生個體長壽，卻也使園區面臨高齡化挑戰。王宥翔指著目前唯一的母熊瑪莉說明，瑪莉是阿嬤等級，在有紀錄資料中至少已高達38歲；他表示平時會餵食水煮蛋與雞胸肉，並表示這兩樣除了是牠的最愛，更是測試牠有無食慾的指標，若連這都不吃通常代表生病了。高齡化也大幅增加了保育員的工作量，高雄壽山動物園保育員李宥逸在去皮切肉時說明，因園內獅子皆有年紀，若直接餵食帶骨肉，容易卡在牠們鈍化的牙縫中導致難以咬下。

李宥逸過去照料的非洲獅二哥於今年以23歲高齡過世，相當於人類百歲。他認為照顧生病的高齡猛獸最困難的是無法直接接觸，只能在餵食中敏銳觀察進食量，若異常就必須通報獸醫進行麻醉檢查。然而，麻醉對老獸是極大壓力，且保育員也常面對輿論檢視。李宥逸回應，二哥年老且腳部不便，放行至展場若無法順利收回倒在外頭，常會引起遊客誤解園方虐待動物或使其挨餓，背後充滿不為人知的兩難。

彭仁隆則認為，為了維持生命的尊嚴品質，適時進行安樂死以結束生命，是維護福利的最佳決定，動物園應評估極限，少碰養得進來卻無法給予好福祉的動物。令人遺憾的是，在專題拍攝結束後，黑熊瑪莉便傳出離世消息，再度留給照護團隊深刻的生命反思。 

勞動困境突圍待遇爭取永續發展

落實福利有賴充足人力，但壽山動物園目前僅三十位保育員照顧三百多隻動物。此外台灣保育員待遇長期偏低，莊絢智說明，保育員編制屬公家單位職工，薪水確實不高，但前幾年園方皆有積極向主管爭取調薪。

彭仁隆則依據專業說明，指出管理員與動物比例失衡的主因是養了太多數量，而這群人僅拿三萬多薪資，全然是僅憑藉著一腔照養野生動物的熱情在苦撐。他進一步表示，機構進用保育員多以機構管理能力為最大考量，應重新思考晉升機會、爭取額外技術加給與更多專業在職訓練。

王宥翔則展現職人熱忱，他深情地表示，每天的信念就是把握當下，今天能給黑熊的玩具或照顧，絕不拖到明天。當動物園被打造成亮麗且吸引人潮的城市自然教室時，我們究竟學到了深刻的生命教育，還是居高臨下的觀看方式？這個發人深省的宏大叩問，正等待著全體社會與讀者給出最終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