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女足暫止步:訓練無效、用人存疑,教練水平埋敗因(下)【觀點】

(圖/中華足協提供)
國內聯賽5到10年內要打造出高比賽強度與高訓練品質,機率不高;想要頂尖選手更上一層樓,並在短時間內打進世界盃,更有效率的方式便是向外輸出球員。即便加盟歐洲球隊的選手初期出場機會少,但訓練強度的差異將對選手帶來顯著的變化。

(※ 文:徐有辰拓飛文化 Trophy Network 足球媒體創辦人,電視台國內外足球賽事專業評論)

技術修正與成長速度遠跟不上世界的趨勢

目前台灣都能透過電視收看法國女子世界盃與東京奧運足球,若有收看的球迷朋友,必能了解有幾項主流趨勢,是台灣女足這次比賽相差甚遠的部分:

1. 門將更加參與全隊的傳球組織

從世界趨勢觀察,門將平均傳球距離有「縮短」趨勢,開始以中距離的傳球為主,與中後衛、中場有更多的傳接球組織,甚至與中後衛輪流扮演向前進攻傳球的發動者。

過去守門員多單靠慣用腳傳球,現在短傳比例提升,左右腳傳接球都很要求,但單看台灣門將在傳球上,球門球都以長傳的方式開過半場,但往往都是對方接到球,平白拱手將球權送給對方並發動攻勢。

此現象在國內的木蘭聯賽也是一樣。門將傳球總成為對手進攻的起點,但傳接球的基本動作,以及與隊友的站位關係,是球員對自己的個人要求?還是長期集訓中,門將訓練未與場上其他10位成員一起訓練?其實都環環相扣。

2. 中後衛打亂對手防線的能力

由於現代足球講求站位攻守平衡,進攻與防守的站位結構差異不大,加上許多壓迫防守,使中後衛的角色不再只有防守,而帶有更多進攻色彩,是關鍵的組織者,得要有更好的持球能力與閱讀戰術的思維,好做出垂直傳球,做一腳直塞給前鋒進攻,或做大範圍的轉移球,幫助球隊直接推進到前場1/3(Final 3rd)位置。

這點你會發現陳英惠的表現與其他選手的差異,源自於在國內聯賽裡,航源教練團在3中衛戰術裡有較多這類思維,符合現代足球的站位下,不會出現中後衛前方有空擋,卻不往前盤帶推進,而選擇分邊反被對手成功防守的情況,自然也能符合國家隊3中衛的要求。

3. 世界邊路吊中趨勢,台灣只跟上一半

打進世界波的邊後衛卓莉萍在這一系列賽有更多的上前進攻、邊路配合、吊中與攔截,是這次賽會備受台灣球迷印象深刻的選手,但這點台灣符合世界足球的趨勢:邊後衛更多的上前進攻。

在邊路的前後跑動補位滲透,透過與中場的換位與配合,創造一個出球前的跑動空擋,用時間與空間提升持球者閱讀與傳球的成功率,這點卓莉萍發揮的很好,但也凸顯出我國中路鋒線沒有搶點破門的身體素質;選手的垂直起跳不夠高、或者是衝刺突破越位線搶點不夠快,沒讓卓莉萍這些邊路吊中、前場1/3的橫向轉移可以成功轉換成射門。

國內木蘭聯賽年度MVP若林美里,進攻時常與越南第一顆進球同一套路,橫向的跳躍輕鬆頭槌破網,差別正是長期對自我身體肌力的要求,好讓若林美里能夠不斷搶到高空球頭槌破網,這一部分是台灣選手長期自我要求不足。

台灣迎戰越南一役,越南選手頭槌破網得分。(圖/中華足協提供)

國際足總在世界盃女足後特別提到,現代9號前鋒所應具備的基本條件裡——包括澳洲的Sam Kerr、荷蘭的Vivianne Miedema、瑞典Blackstenius、英國Ellen White、日本岩渕真奈——都具備強而有力的身體素質與體能肌力做為基礎,讓她們擁有足夠爆發力得以突破越位線、魚躍龍門式頭鎚,或者是垂直起跳力壓對手。

邊路起球總要有人去搶點,飛盤丟出去總有人要去接,台灣選手若再原地踏步,沒有這樣的選手能夠接獲邊路的吊中,甚至是頂出對手的吊中威脅,下次再遭逢菲律賓,難以像這次一樣還能糾纏120分鐘。

台灣隊邊後衛卓莉萍。(圖/中華足協提供)

4. 台灣快跟不上世界對身體素質的體能要求

除上文提及選手搶點破門的身體素質問題外,現代選手由於體能的提升,導致能在更短的時間內有著更多次頻率的觸球,讓一腳傳球的比例是越來越少,這點讓傳接球的成功率與推進效率大幅提升。

而台灣之所以推進不順,正是因為一腳傳球精準度太差,而2次觸球以上,受到停球後到能夠傳球的步伐時間較久,又錯過可以傳球的時機點。當你身體素質與肌力提升,單位時間內的觸球頻率提高,自然能有更多的變向,威脅也就越多。

以中國籍旅英選手唐佳麗為例,由於台灣在過去3年內跟中國一共進行3場交手,更能在這3場看出選手前後觸球頻率的差異。從東亞盃、奧運資格賽,到這次亞洲盃,唐佳麗成長非常明顯,除控球爆發力給予對手防線相當大的破壞力外,傳出去的高空球都是有速度的旋轉,平面傳導也非慢悠悠的彈跳球,和台灣選手差異不小。

中國籍旅英選手唐佳麗(18號)。(圖/美聯社)

而此源自於選手對自我體能的訓練要求,台灣選手傳球成功率較低,例如高空球的拋物線高度都非常的高,這不是技術不佳,而是源自肌力上的不足。

按照現況發展態勢來看,國內聯賽5到10年內要打造出高比賽強度與高訓練品質,機率不高;想要頂尖選手更上一層樓,並在短時間內打進世界盃,更有效率的方式便是向外輸出球員。

2019年牙買加初次參加女子世界盃,全隊有職業合約的選手皆為旅外球員,加拿大僅有1名沒有旅外,荷蘭6位,其餘多是本土聯賽為主的球隊,所處環境皆為成熟的國內男子足球聯賽市場(如美國、義大利、中國、日本、德國、法國、西班牙、英格蘭)。

無論如何,韓國、日本、中國旅歐的女子選手回到國家隊後,在身體素質上呈現出的表現會與隊友有明顯對比;即便加盟歐洲球隊的選手初期出場機會少,但訓練強度的差異將對選手帶來顯著的變化。

台灣隊潘昕妤(左)與中國隊吳澄舒拚搶球。(圖/美聯社)

要嘗試的戰術平時就該練到純熟、非上場才實驗

澳洲女足在世界盃時,5後衛看似防守的陣型,讓比賽內容主要集中在自家半場,當獲得球權後,球一過中場線,前場球員就可以高速跑動推進,運用半場的空間一對一各個擊破加以進攻。

越後教練看似想要打這種戰術,透過陳燕萍進行突破對方防線,分球給蘇育萱做最後一擊,但最大的差異在於台灣過了中場線,不僅是以少打多的情況,這些選手即便個人能力再好,也很難一過多造成威脅。此外,加上這種進攻模式相當仰賴選手個人能力,一旦頻繁掉球,就很容易讓對手迅速在我方半場又發動下一波攻勢。這是台灣這次賽事趨於被動的原因。

面對拚搶積極、急欲把球權討回的伊朗,為何能對台灣仍有較多的持球與威脅,便是如此。越後教練這種打法並非台灣不適合,而是這類套路目前看來台灣沒有實戰演練,因此每場比賽都打得驚險萬分,打到後面才看起來「稍微」有點模樣,也才讓極具進攻嗅覺的蘇育萱在進球數能有爆發。

台灣隊選手蘇育萱(中)持球突破中國防守球員。(圖/美聯社)

結語

本屆亞洲盃一共25場比賽,先進球就能贏球的現象更為誇張,當中一共有20場比賽,剩下5場只有3場比賽有球隊可以逆轉勝,這3場好巧不巧都是中國,而且中國更在傷停補時贏下韓國,能夠在最後結束前15分鐘進球取得冠軍,差異正是中國在體能要求上長期的提升。

比分落後時上前就地逼搶,迅速在對方半場討回球權,完全不讓對手轉身,更沒有橫向轉移的能力,體能上的提升更能避免專注度的下滑,導致盯球卻忽略盯人的失球情形,絕不是避免「跑不動」,而是怕體能不好導致「力有餘而心不足」的問題。

台灣選手沒有這種比賽結束前15分鐘的丟球,看似體能不錯,但每當定位球防守時,對手開到後柱做進攻的方式屢試不爽,盯球忘記盯人的情況時常出現,對手開球後成功射門的機率都相當的高,除了跟體能要求不足有關外,教練團在賽前的集訓與準備,是否充沛與詳細也有很大的關係。

畢竟,這種失球在木蘭聯賽比比皆是,因為門將教練提供給門將的訓練與準備不足,只有撲救訓練,鮮少區域防守的反應訓練,很可能也沒有做好影片分析,不清楚對手習慣的幾樣定位球套路,讓這類失球,成為我國女足不分球隊在防守上所出現的共同問題。

中國奪下本屆亞洲盃女足冠軍金盃。(圖/美聯社)

世界多數國家女足預算皆不足,比的正是誰能就資源進行有效分配。好的教練就是能在資源不足下,透過贏球帶來更多資源,並且持續贏球。不是每場比賽輸了都時運不濟、裁判不公,台灣輸球的根本原因是競技努力的本質出現問題,那是場外再多的吹捧與行銷都難以為繼的。

過去4年5戰中國,從2018年亞運至今,對中國比分是0比1、0比2、0比1、0比5、到這次的0比4,連續5場都沒進球,失球的方式未能檢討修正,差距還越來越大,根本就未戰先敗,況且台灣甚至提前腰斬國內聯賽,以多次集訓備戰亞洲盃。這次亞洲盃中國奪冠,換句話說,台灣女足與亞洲冠軍的距離就近在咫尺,但我們還只是讚嘆這是台灣與世界的距離。

國內輿論認為「女足比男足更可以期待」,但事實上男女足都有著教練團的經驗與能力不足的問題,也無法把過去外籍教練的競技經驗加以傳承與累積,才是真正問題。

例如,體能監控是男足擊敗巴林時的一大關鍵,除作為下半場換人時機的判讀外,當時上半場選手謝柏安倒地之前,場邊曾有英超經驗的體能教練Scott Pearce早已發現選手心律與平時訓練不同,讓教練團提前安排後續人員調度,除避免失分外,也沒讓選手發生悲劇,但這樣的經驗每每更換教練就又得重頭開始,等於台灣資源投入又再次回到原點。

本屆亞洲盃單純女足遇上疫情,以及亞洲發展女子足球的國家並不多,在中東國家仍在起步萌芽下,運氣比世界盃資格賽抽上死亡之組的男足好上太多了。但我相信,只要給予這群球員好的教練「團隊」、符合現代趨勢的訓練與分工,並且融合台灣足球選手特性的戰術理念,台灣男足與女足走上亞洲列強的道路,不需要等到下輩子。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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