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停運/香港記者自白:若來抓我,我會為新聞自由之死哭泣

(圖/美聯社)
《蘋果日報》《立場新聞》相繼遭港府肅清,外界預料,《香港01》、《眾新聞》等,恐成為下一個遭政治追殺的目標。在親泛民主派網路媒體任職多年的記者Paul,雖然擔心自己有一天會成為階下囚,但仍然會堅守崗位。

香港媒體《立場新聞》昨(29)日上午無預警被警方兵分多路,以涉嫌違反「串謀發布煽動刊物罪」拘捕六名高層,並搜索辦公室。同日下午4時,《立場新聞》宣布即刻停止運作並淺散員工,事件震驚國際,也讓香港新聞工作者擔心自己成為下一個被捕對象。

香港記者嘆:這一刻終於來了

今(2021)年6月17日,香港保安局引用「港版國安法」凍結壹傳媒旗下3間公司資產,涉及款項達港幣 1800 萬元且為期兩年,《蘋果日報》營運頓時陷入困境。

管理高層23日決定,6月24日發行最後一期實體報紙,連同壹傳媒所有平台的網站在午夜時分亦停止運作,創刊26年的《蘋果日報》走入歷史。

「當時大家都在想,下一個是誰?」

Paul(化名)在香港一家親泛民主派的網路媒體工作任職記者多年,他說,在壹傳媒倒閉後,當時很多人就認為,《立場新聞》極有可能遭政治清算。

「他們有做過針對警察福利過多的調查報導,敢於揭發政權瘡疤,就會被盯上。」除了敢言的形象定位,同樣在網路媒體工作,Paul認為,《立場新聞》的臉書粉專有逾180萬名粉絲,在社群具有影響力,也是港府「槍打出頭鳥」的動機。

《立場新聞》的辦公室遭搜查,身為記者的Paul,昨天人也在現場採訪。他看到辦公室內有員工一邊翻閱過去撰寫的報導,一邊落淚;卻也聽見了,擊掌歡呼聲。

「但那種不是歡樂,感覺是員工互相勉勵,為自己加油打氣。」跟《蘋果》苦撐一週相比,《立場》在港警搜捕後,同日下午4時就宣布停止營運,「可能是有蘋果的經驗,或是這些年香港變化大,他們早有心理準備。」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聖經》提摩太後書4:7

目睹《立場》倒下,Paul慨嘆:「這一刻終於來了。」他認為失去了屏障,接下來任何一家媒體都可能會被控告各類罪名、扣押資產,最終被迫關門。

港警29日大規模搜查《立場新聞》辦公室,並拘捕代理總編輯林紹桐。(圖/美聯社)

特首選舉將至 恐成為滅口理由

港府選在29日大動作搜索《立場》,Paul推測,這跟立法會選舉剛結束,以及3個月後即將登場的特首選舉,脫不了關係。

「如果在立法會選舉前搜索,港府會擔心進一步拉低投票率。另一方面,過去幾屆的特首選舉前,候選人常被揭發醜聞,像2012年的梁振英與唐英年。避免夜長夢多,所以在選前就先『滅口》。」

2012年,香港特首候選人梁振英的競選團隊,被媒體拍到跟「江湖人士」出席同一飯局。另一名候選人唐英年,則被揭發自家住宅疑有違建,更被爆出有婚外情,引起大眾關注。

新任香港特首選舉將在2022年3月舉行,根據過往經驗,有意願參選特首的候選人,會在選前3、4個月開始選舉活動,Paul分析,「所以算一算,時間點差不多。」但他強調,親泛民主派媒體跟政府關係不佳,以上僅是個人推測,無法查證。

敢言的媒體遭封殺  誰來為民發聲?

《蘋果日報》、《立場新聞》相繼結束營運,Paul認為香港大部分主流媒體不是中資,就是親政府,讓他擔憂,未來有誰可以為民發聲?

Paul表示,近年來除了媒體,不少公民團體比如教協、職工盟等,都被迫解散,小市民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他以自己今年曾處理一則施打疫苗後死亡的報導為例,「當時家屬很無奈,很多賠償的法律條文都不清楚。」但多數主流媒體都只報導政府的回應,家屬的部分卻著墨不多。

Paul認為,報導真相、監督政府本是記者天職,但在現在的香港,恐怕會被視為「顛覆政權」、「發布煽動刊物」。他擔憂,若港府持續扼殺新聞自由,香港就變得只容許單一聲音存在。

2019年反送中運動後,港人移民國外數字屢創新高。Paul看著不少同業也踏上飛機、遠離香港。

「但我有責任留在這裡。」訪問過不少反送中抗爭者,他們卸下心防、在訪問中真情剖白,讓Paul覺得,自己不能拋棄受訪者。「我沒辦法在前線衝鋒陷陣,也沒辦法替他們坐牢,但我可以用文字繼續記錄他們的故事。」

寒蟬效應漸發酵  無懼捍衛新聞自由

「我今天早上六點多就醒過來了,擔心警察來敲門。」

奔波了一整天,Paul卻一夜難眠。他說,《立場》停止營運,難免影響同事士氣,更擔心的是,「大家好像開始多了一分自我審查。」就怕心裡的小警總不斷亮燈,Paul強調,之後會盡力捍衛新聞自由,不會因為懼怕誤踩政治紅線而退讓,

「什麼才叫煽動,定義很模糊,隨他們(港警)解釋。」他感嘆,其實《立場》被港警指出有問題的報導,Paul和同事也寫過類似的新聞。會不會因此下架保平安?「我覺得沒問題,為什麼要下架?」

自己可能會是下一個被拘捕的對象,Paul縱使擔心但不畏懼。被問到自己遭拘捕時,會有什麼反應,他說:「會哭,但那不是懼怕,而是為香港新聞自由已死,所流下的淚。」

香港國安處高級警司李桂華表示,《立場》刊登多篇煽動性文章,以「串謀發布拘捕煽動刊物罪」拘捕6名相關人士。(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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