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祖元宵擺暝祭典,近年遭逢傳承困境【獨立特派員】

每年元宵節,馬祖四鄉五島會舉行祭祀酬神的擺暝祭典,不過距離北竿南方30公里,目前人口只剩下兩三百人的東莒島,因為受到人口外移還有國軍裁撤的影響,擺暝祭儀近年遭逢傳承的困境。族群創生或共生,都是一個細膩且複雜的過程,但也因此在這個過程中,對自己、土地、在地與外地夥伴之間的關係,都會有更深刻的理解與省思。

馬祖元宵擺暝活動,一直以來在當地人心中是比過年圍爐更重要的慶典。由於四鄉五島各地祭祀酬神的日子不一,整個元宵慶典時間可長達一個月。其中北竿因為儀典規模盛大熱鬧而更具看頭,往往是受到大眾矚目的焦點。

已經登錄為全台第21個國家級重要民俗的馬祖擺暝文化季,今年更於農曆正月十四日,在北竿塘岐村重現睽違14年的送狀元船海疆巡安海祭習俗。由杉木打造、繪有精緻圖案的船身,在陽光照耀下鮮豔華麗。選擇吉時舉行祭祀大典後,眾神轎在馬鼻灣沙灘下海開水路,由漁船搭載的狀元船便開始繞行北竿海域,保佑全境居民平安。

家住南竿、長年關注地方傳統文化的青年董逸馨,聽說塘岐村要重現送狀元船儀式的消息,特地從南竿搭船前往參與,跟著繞境隊伍走街串巷。沿途拿著手機拍照記錄的董逸馨,對於當地的古老聚落與村民們的故事顯得十分好奇。

雖然南竿距離北竿搭船只需十餘分鐘,不過跨了一座島就像來到另一個新大陸。許多石造老屋原本已無人居住,經過整修後如今重新開放,成為外來藝術家創作的空間。

馬祖擺暝文化季中的送狀元船海疆巡安海祭習俗,睽違14年再度於北竿塘岐村重現。(圖/獨立特派員)

國軍裁撤加上人口外移,東莒擺暝祭祀受影響

擺暝,馬祖話音近「北漫」,元宵慶典的隆眾虔誠沿著海流,也來到距離北竿南方30公里處的東莒島。早年戰地政務時期,大量駐軍曾為東莒帶來蓬勃商機,今年因為國軍裁撤加上人口外移,目前島上常住人口約剩兩三百人。

新冠疫情影響了外地謀職的居民返鄉參與節慶的意願,不同於北竿喧囂熱鬧的氛圍,東莒許多街道放眼望去明顯冷清不少,不過每個村落仍然如常準備擺暝所需的供品。

以往全豬是擺暝供品桌上的主角,祭祀結束後會分給村子裡的每戶人家,共享神明庇佑。不過東莒人口最多的大坪村,今年也抵擋不了時代環境改變的壓力,採用全豬改換臘肉的權宜之計。

「現在島上沒有人在殺豬肉,已經大概二十年沒有豬肉攤了。」大坪福德宮主委林宏輝告訴《獨立特派員》,經過擲筊獲得神明的同意後,才從今年起開始改用臘肉祭祀。而情非得已的選擇,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看在老一代長者的眼中,改變的不僅是記憶中的傳承,更擔心減損對神明的崇敬。

受到人口銳減影響,今年大坪村改採臘肉替代全豬進行祭祀。(圖/獨立特派員)

陣頭人力嚴重短缺,青年團隊進駐協助

除了擺暝祭祀,熾平境十三暝巡安祈福活動也有挑戰。原本在正月十一、十三、十五舉行的三次神明出巡遊行,如今已減為一次,遇到閏年時正神才會全島遊行。人力不足一直都是活動能否舉辦的隱憂,即使全島總動員仍然需要莒光守備隊隊員的支援才能成行。

大坪福德宮主委林宏輝說明,由於現在因為人力問題導致陣頭短小,其中成員還很多是自願幫忙的部隊或者在地官兵,若是單算島上居民人數,恐怕連一支隊伍都沒辦有辦法組建。

除了阿兵哥,繞境隊伍裡一群來自台灣的年輕面孔所擔任的鼓板隊,分外引人注目,他們便是林宏輝口中的「大浦plus」團隊。大浦曾經是一個荒廢多年、無人居住的村子,自2008年起陸陸續續有社造文化工作者與政府活化政策合作,透過藝術進駐與換生活計畫,持續在大浦聚落蹲點深耕。

計畫主持人幾經更迭,目前第四代接棒者是曾任職媒體的陳泳翰,參與的成員來自五湖四海,其中亦包含當地的返鄉青年。團隊經營的觸角也從原本的大浦聚落,向外展延到東莒的其他角落。

參與繞境隊伍的大浦plus團隊成員。(圖/獨立特派員)

結合在地專長人士,逐步落實社區共生

來參與大浦plus團隊計畫的志工,各擁有不同的專長。有的人會畫畫,有的人擅長攝影,有的人廚藝精湛,有的人精於傳統工藝。在東莒島上,他們生活在同一個空間,吃、住、工作都在一起。為了更融入當地居民的生活,今年的擺暝他們也有了新的想法。

大浦plus計畫主持人陳泳翰表示,由於祭祀時居民會奉獻給神明一整套供品,因此團隊決定結合當地藝術家與工藝專長人士,透過纏花的形式親手自製作出供品,在增進參與感的同時也獲取當地居民的認可。

到東莒重訪故友的董逸馨,曾經是大浦聚落活化計畫的第一代工作者。對於大浦團隊的運營方式,他也有自己的體會與觀察。董逸馨說,陳泳翰十分特別,相較於過往團隊與居民保有距離的模式,他更致力於讓團隊舉辦的活動與社區地方居民有所連結。

而談到創生或是共生,陳泳翰則認為由於團隊身處於社區,需要更多的交流與陪伴來維持彼此間的關係,因此認為共生會比創生更加符合自己看待自身所扮演的角色。

不管是期待讓外界看見與關注,亦或專注挖掘認識自身文化的深刻內在;無論是在地居民的努力保存傳統,或是外來團隊的誠懇學習耕耘,透過擺暝我們看見馬祖的獨特,匯集了許多不同力量。無論是創生還是共生,或許都是身而為人的我們,在面對所處環境時最深刻的叩問。

(※ 尹雯慧 羅盛達/採訪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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