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獎非「糊咖」大聚會,而是華語電影包容的展現【觀點】

邱澤在《當男人戀愛時》擔綱男主角。(圖/金盞花大影業)
27日第58屆金馬獎頒獎典禮登場,在典禮前夕,中國一系列對於金馬獎吐槽文齊發,除了認為參與演員都不熟,更諷刺金馬周邊產品檔次低落,呈現出中國官方對端正藝人風氣的主旋律。固然質疑金馬地位不若以往聲音有之,但其仍是華語世界最具包容性的電影盛會,也是金馬價值所在。

(※ 文:翁煌德,台灣影評人協會常務理事。臉書粉絲專頁、部落格「無影無蹤」經營者)

27日金馬獎頒獎典禮即將登場,在頒獎前夕,來自中國對金馬的吐槽文也齊發表。近期一篇名為〈58屆金馬獎成糊咖大聚會:嘉賓基本都不熟,獎品也掉檔次〉的文章在網易等中國網站上刊出。

所謂「糊咖」,在中國的語境指的是「過氣人物」的意思,為「大咖」反義詞;「胡咖大聚會」想當然耳便是諷刺金馬獎是過氣演員大拜拜。

「糊咖」說顯露中國端正藝人風氣主旋律

「糊咖大聚會」一文提及,金馬獎嘉賓,知名度高的演員與導演屈指可數,和3年前相差甚遠,「嘉賓基本都不熟。」此外,該文也指出,金馬獎少了知名品牌冠名,獎品的檔次也大不如前,「各種鍋碗瓢盆呈現在了大家面前,像極了不入流的頒獎晚會。」

此外,該文也吹捧金雞獎風頭正勁,主辦單位今年更加入最佳外語片的項目,認為此舉大有接軌國際之趨勢。至於金雞獎嘉賓,該文更盛讚為群星璀璨,「推薦官就有如今的頂流肖戰,楊冪等明星。」

我觀察金馬獎至今十多年,近年中資電影全面撤出對兩岸電影工作者而言無疑是一個遺憾。不過是否如部分台灣輿論認為「入圍者台灣人都認識」、金馬獎因此變得更好,看似褒獎,事實上卻也貶低金馬獎的可能性與價值。當然,這些來自中國平台的言論更令人不敢恭維,即便金馬獎現在再「不入流」,仍比金雞獎上流數十倍。

不止上述此篇,讀完大多來自中國的金馬批評文,發現這些內容主要聚焦在幾個層面上。第一,最佳男主角入圍者柯震東是劣跡藝人,金馬獎飢不擇食;第二,是同樣叩關影帝的邱澤有「渣男」風波,又是飢不擇食的明證;第三是金馬影展送不知名廠商的電鍋、麻將、紅酒,有如大賣場。

從第一點與第二點可見中國現在有意傳遞的「端正藝人風氣」的主旋律思想,簡言之,就是要把所有演員打造成同一個模板,正如中國官媒《央視》所言:「要建設風清氣正的文藝生態,必須先除掉那些不守藝德的『亂草』。」

而這些由政府定義的「藝德」,內涵不外乎就是支持統一、愛國、守法、傳遞正能量此般中國式的政治正確。這樣無關電影與藝術的限制一堆,如何能有正常影視環境?至於第三點罵金馬獎周邊商品或贈品,可以看出已經是無處可罵了。

事實上,金雞獎原訂與金馬獎在同週週末舉行,結果一直到當週都沒有公布完整入圍名單,才在日前突然宣布在12月召開金雞國際影展,卻隻字不提金雞獎典禮。至今仍然無人知道今年的評選細則等等。其實在乎的中國網友也不多,顯見人們也知道這些中國獎項是玩假的。

柯震東以《金錢男孩》入圍金馬最佳男主角獎。(圖/金馬影展)

金馬獎的包容性為華語世界表率

猶記2014年,中國音樂人朴樹以《後會無期》(2014)的〈平凡之路〉獲得金馬獎最佳原創歌曲獎時,坦率地在台上說自己原本不算來金馬獎,因為他在此之前以為「電影不過是金錢的遊戲」。此說顯然是在暗指在中國要拿電影獎,還得是花錢買才有的。

性情向來耿直的朴樹2年前在綜藝節目《樂隊的夏天》錄製到一半,也疑似因為表演者素質太差,說了一句「我到點了,得回去睡覺了」,在一片驚愕聲離場。於是當年他在金馬獎的發言又被挖出來,許多中國網友盛讚他的真性情,勇於點破中國種種內定文化亂象。

對我來說,金馬獎的價值,也是透過這些議論得以被襯托出來,尤其看見那些出色的中國獨立電影人在自己的祖國都沒有空間發展,卻能在台灣找到同樣嚮往自由的共鳴。雖然中國影人奔赴金馬的情景已不復見,但今年仍然有崇尚自由、勇於挑戰極權的中國、香港獨立電影來台競賽。

來自中國的紀錄片《絳紅森林》描寫四川亞青寺數萬名覺姆(藏族的「女尊者」,即佛教所稱的比丘尼)遭到中共政府迫害驅趕,而動畫短片《稻草記》則隱約地對香港的處境表明聲援,甚至重現了國家暴力鎮壓百姓的場面;來自香港的紀錄片《時代革命》詳實地回顧了整起反送中運動(反修例運動)的始末;劇情片《少年》則描寫一群香港年輕人在抗爭期間組成救援隊,挽救輕生者的驚險歷程。

不僅侷限於中國,來自澳洲、羅卓瑤執導的《花果飄零》則以實驗性手法,帶領觀眾走訪港澳街頭,與百年前反清的中國人產生交會。這種刻意的連結,創造出了習近平的中國等同清廷的論述,極具開創性。

固然許多人質疑金馬獎的地位已經不如以往,但比較全球華語獎項,依然只有金馬獎存在海納百川的包容性。如果屆時聽到你沒聽過的、不是出自台灣的作品得獎,不用驚訝,更不用有不滿情緒,反而應該為之喝采。不只是該讚嘆這些得獎者,也是該為金馬獎所堅持捍衛的價值感到驕傲。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中國的紀錄片《絳紅森林》。(圖/金馬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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