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乎暴力、也關乎女權:微博上被消失的「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 

6月10日,中國唐山一家燒烤店爆發肢體衝突,一群男性男子暴打正在吃飯的3名女性。(圖/取自微博)
6月10日,位於中國唐山某燒烤店的一段監視影片畫面流出,內容顯示店內數名男子暴打3名女性,影片上網後,瞬間在中國社群媒體上引爆輿論高度關注。然而,隨著各界討論浮出,「唐山燒烤店打人」關鍵字卻突然消失在微博熱搜榜上,中國民眾至今也得不到當地公安局對這起事件的回應。

根據影片內容,10日晚間中國河北省唐山市一家燒烤店有數名男性走入,其中一名身穿深色外套及牛仔褲的男性,在與男性同伴低頭交談後,轉身走向靠門口處一桌3名女性,並伸手碰觸其中一名女性背部。該名女性先是口頭告知不要碰她,接著用雙手抵擋深色外套男子的騷擾2次,而男子突在不明原因下,開始暴打該名女子,並施加一連串的暴行。

此時,與該名受暴女子同桌的女性友人見狀立即起身,拾起桌上酒瓶朝男子身上打,卻反被男子猛力推倒在地,男子的數名同夥並湧入燒烤店內,紛紛舉起店內的椅子朝被騷擾的女性身上打砸,並拉扯該女子頭髮、將其拖行出店門外持續痛毆該女子數分鐘之久。

在男子施暴期間,同在燒烤店內用餐的其他男性客人,卻無任何一人挺身而出協助這幾名女性,僅有店內其他女性加入了保護受暴女子的行列,但都被施暴男子一行人出手暴打。據報載,被毆打的女性頭部傷勢嚴重,目前仍在當地醫院接受治療。

而此怵目驚心的畫面不只在微博上引起數百萬則貼文迴響,更登上國際各大媒體版面,社群媒體上一則又一則的留言無不大感震驚,留言皆是「怎麼會這樣打人?」「旁邊的客人怎麼沒有挺身而出?」「哎⋯⋯又是中國」等。

這起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延燒至今,共計9名涉案男性已遭當地警方逮補,但微博同時有數百個帳號則因「挑唆性別對立」的理由,遭禁止發表言論。

從熱搜榜消失的 #唐山燒烤店打人

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爆發後,微博上出現諸多聲援受害者的貼文,以及相關舉報的影片,但事隔2日,這些貼文卻陸續遭撤除,並被中國網友懷疑是不是「官方想要先控制住輿論」?

「真的很傷心,看不到任何後續消息了,還能看到嗎我每天都在期待#唐山多名男子在燒烤店圍毆多名女子##唐山打人事件9人全部落網##唐山女孩被暴力圍毆是所有人的噩夢」

  

「#嚴懲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狂徒##唐山 打人##唐山舉報電話更新#為什麼熱搜沒了???在撤熱搜嗎???還沒結果就沒事了?? ​」

前2日還在微博熱搜榜上的「唐山燒烤店打人」關鍵字,如今疑遭移除,許多網友在平台上焦急地詢問事件後續,但被新加坡《聯合早報》稱「涉黑涉惡」的事件主角——唐山路北公安局——至今依舊音訊全無,並無設置事件對接窗口回應民眾疑慮。

根據《聯合早報》報導,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任建明表示,這起案件的部分涉案者過去有「黑惡勢力犯罪情節」,而提供這些加害者保護傘的,就是唐山當地公安部門。

而連日來,除了燒烤店打人事件,唐山當地也有不少民眾實名舉報當地暴力組織,像是一名蛋糕店老闆舉報遭砸店、一名女子也在微博發布影片指控有一群人對她毆打辱罵、恐嚇威脅,更將她關在屋子內長達16小時之久。唐山在過去幾個月也因著「鐵絲鎖門」、「圍毆女性」等關鍵字上微博熱搜榜,然而,前述幾起事件至今皆未獲得警方正面回應。

燒烤店爆發衝突後,無任何一名男性客人挺身而出協助這幾名女性。(圖/取自微博)

中國媒體避用「性騷擾」描述唐山打人事件

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引爆廣大輿論關注後,各界討論的面向多聚焦在燒烤店在場男性未出手相救,以及女性權益再次遭到嚴重打壓與漠視。

根據《德國之聲》報導,中國女權主義行動家與性別研究學者呂頻認為,中國社會對於近年層出不窮的暴力事件已經感到無力,因為即便有再多人的關注,依舊無法撼動中國當局的作為。這次的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也同樣演變成民眾關心、政府打無聲牌的白熱化局面。

《中國數字時代》在事件後刊登〈從豐縣到唐山——什麼是系統性的性別暴力〉一文指出,中國幾家媒體對這起事件的報導,皆刻意避免使用性騷擾、性別相關的用字,像是《北京頭條》就以「交談」形容該名男子的騷擾行徑,而《澎湃新聞》則以「搭訕」描述這起事件的起因。

中國官媒《中國日報網》(China Daily)也否認這起事件和性騷擾有關,並稱「對女性施暴就是對所有人施暴」,且「不該把這起事件視為與性別有關的衝突(sexual antagonism)」,重點應為這群男性在挑戰體制。

唐山燒烤店打人是中國女性遭欺壓的縮影

事實上,這起事件僅是中國過往數不清女性遭欺壓的事件縮影。例如去(2021)年,女權主義者肖美麗在一家火鍋店要求鄰桌男子不要吸菸,卻反被潑火鍋油。隨後,肖美麗的微博影片下出現許多指責她是「女拳」主義者的帳號,更遭有心人士帳號惡意「重述」她被潑火鍋油的事件經過。時隔短短幾日,肖美麗的微博帳號就遭封鎖。

同樣是2021年,中國知名網球選手彭帥先是在微博上揭露自己遭中國高官性侵,不到半小時內該則貼文就遭刪除,且彭帥在接下來數日持續「被消失」,後來現身之際卻大逆轉式地「澄清」自己從未遭到侵犯。

而今年2月,中國江蘇徐州豐縣也爆發「徐州8孩案」,一名農村婦人楊某俠遭丈夫董志民用狗鍊栓在破屋內囚禁數年,期間並生養了8個小孩,引發中國民眾震驚與憤怒,對於該起事件牽涉到的人口販運、虐待婦女等風波感到不解。該婦人至今依然留在當地,僅是追問後續的人都遭到公安警告或甚至被消失。

中國女權主義者肖美麗在吃飯時要求鄰桌男子不要吸菸反遭潑油,引起許多民眾響應聲援。(圖/取自「我支持肖美麗」微博)

「這並不是一個孤立的社會事件,而是整個系統性的性別暴力中的一部分,」《中國數字時代》在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之後的專欄文章中寫道,中國民眾目前所處的環境,依然存在著支持、鼓勵及驅使男性對女性施加暴力的聲量,大家應一同拒絕「受害者有罪論」。

不論從暴力或是從性別面向看待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背後皆透露出中國社會既有的許多問題,而民眾在社群平台上對於這起事件的關心,似乎也無可避免地受到一隻無形的手箝制。

至於中國政府針對這起事件的後續行動,根據《中國數字時代》報導,在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後,警方在河北省的周邊城市展開「夏季夜巡行動」,燒烤攤則成為了巡查的重點之一,有中國民眾因此戲稱「現在應該是吃燒烤最安全和最尷尬的時候」。

6月12日,河北秦皇島市的公安局微信公眾帳號也發文表示,將「全方位搜查燒烤店、大排檔、飯店等複雜場所」且「堅決防止出現搗亂滋事、擾亂公共秩序等事件發生,全力維護全市社會治安秩序持續穩定。」

今年2月的「徐州8孩案件」震驚各界,遭丈夫虐待、栓鐵鍊的婦女楊某俠至今依舊遭留在原地。(圖/取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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