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背對香港、面向北京」的香港立法會選舉【觀點】

2021香港立法會換屆選舉,親政府建制派候選人橫掃90席次中的89席,只有1人為「自稱」非建制派。圖為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圖/美聯社)
2021香港立法會換屆選舉結果出爐,涉及20席次、最多選民人數的地區直選,投票率僅有30.2%,創下歷史新低。最終,親政府建制派候選人橫掃90席次中的89席,只有1人為「自稱」非建制派,立法會正式步入「愛國者治港」時代。

(※文:張峻豪,東海大學政治系教授)

相較於2019年香港區議會選舉,破紀錄地有294萬選民投票,並創下史上最高的七成投票率,本次,2021年香港立法會換屆選舉,搭配著官方高舉「完善選舉制度、落實愛國者治港」等標語,也破紀錄只有135萬選民投下地區直選票,且僅三成投票率,締造了歷史新低。

在短短兩年內,香港選民相繼搭起「天花板」與「地板」,自是與2020年「港區國安法」以及2021年「完善選舉制度決定」等立法有關;即使在選前,港澳辦主任重話強調投票是代表「對「一國兩制」的堅定信心,使官方開始大力催票,然而,選舉結果仍像是一面鏡子,不但真實倒映出香港民眾對於儼然成為「愛國者選舉」的冷漠及不信任,也充分顯現北京這兩年戮力進行政治工程之成果。

香港選舉一個時代的終結

從這不讓各界意外的終局結果來看,泛民主派已再無政治舞台,在建制派之外,只有不到一成的、自稱「非建制派」的候選人參選,並僅一人在「功能組別」當選。而當多數香港民眾無法進行有意義的政治參與,進爾影響公共事務,政治與社會的嚴重脫節,一切需以北京馬首是瞻,立法會選舉結果,更顯示香港已正式步入了「後」一國兩制時期。

(設計/許靜之)

事實上,在基本法架構中,香港立法會本就難與民主國家的國會相比擬。雖然在制度上有相對獨立的行政、立法、司法部門,但香港行政長官在其中佔據的是最具優勢地位,除了擁有法案制訂的發動權,還可不受制於議會進行官員任免,並享諸多行政特權,使立法會的制衡能力無法彰顯。

而在2020年的「港區國安法」立法後,「駐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公署」又凌駕於香港有關政府部門,更使得原本即在「效忠國家」、「效忠政府」前提下運作的行政部門,被確保為受到北京政府、行政長官的「雙重指揮」,讓原本就居於弱勢的立法會更形邊緣化。

不過,再怎麼說,立法會仍有監督政府施政的權力,過往泛民派議員猛烈的質詢批評,甚至與場外的街頭行動合流,總還是會使北京感覺芒刺在背。於是,在2021年,全國人大再次繞過了香港立法會,制訂了「完善選舉制度決定」,將立法會由70席增為90席,且三個組別:「選委會議席」、「功能組別」、「地區直選議席」,分佔40、30及20席(即四三二方案),造就了可以在選舉當中穩操勝卷之結果。

以過去採比例代表制,現改為10個地區直選20席的組別來看,香港人可以普選的比例降至僅有22%,比起香港開始有立法局選舉後的30%更低。即使,在未有立法權的區議會選舉,仍高達近九成五的席次是由人民直選,可見當前北京完善立法會選舉制度,不但是要削弱香港民眾對政治的影響,更劍指那些在區議會選舉後高喊要奪取過半立法會席次(35+)的泛民力量。

(設計/許靜之)
(設計/許靜之)
(設計/許靜之)

此外,加上現行制度規定,參選立法會除了需要得到選委會提名,還需由國安處推薦、並經選舉資格審委會審查通過才可參選,到處可見北京設下的關卡,就是要令立法會完全面向北京,且達到滴水不漏。

因此,面對已然沒有實質國會意義的立法會,以及香港民眾可直選議席僅兩成的這場選舉,可以進一步確定的是,北京對立法會、立法會選舉的「雙殺」,更是想全面壓制香港社會的反抗火苗與機會。

就在立法會投票前,長年分析香港選舉的中文大學學者蔡子強、馬嶽等人,便宣布未來將淡出選舉評論,其認為將來香港的選舉結果將由評估民情,變成反映中央治港方針,可謂如實道出了香港選舉一個時代的終結。

背對香港後,愛國者如何面向北京?

同樣是在立法會選舉前,中共十九屆六中全會公報所提香港議題,也預示了香港往後必須面向北京的命運。

在公報中,習近平以其超越過往領導人之歷史地位,強調對香港「決不在根本性問題上出現顛覆性錯誤」,以及香港「從亂到治」、「標本兼治」的精神,盡顯對香港將採更硬性管治的堅持。因此,北京除了一直企圖平定香港的「亂」,在立法會選舉後,也將會同步強化對香港的「治」,這是往後值得觀察的兩大重點。

首先,對於反送中運動之後香港泛民主派的騷動,中共除了以「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為名,拘捕將參選的16位現任泛民議員,也在這段過程讓「磨刀霍霍」的泛民新任區議員,在「拒絕宣示」、「個人考量」、「免被追討薪津」,或已被拘捕等原因下,僅有百分之16的泛民派區議員留下,並持續下探,導致泛民主派在立法會選舉的集體缺席。

不過,此極盡緊縮參選空間的作法,將社會的反動壓到最低,這些被擠壓的社會力會散向何方?是否在海外連結國外勢力,或在網路形成另一反動力量?又或者,建制派未來面對「不服氣」的在地香港人,以及失落的青年世代,要如何與之連結與溝通?必然會是北京將來管治香港的隱憂。

極盡緊縮參選空間的作法,將社會的反動壓到最低,這些被擠壓的社會力會散向何方?(圖/美聯社)

循此,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即使建制派在立法會選舉大獲全勝,北京為了有效處理香港可能衍生的「亂」,將不只是要「愛國者」來治港,而更有賴於「有能力的愛國者」治港;此表示,這些面向北京的新任立法會議員,依然必須「繃緊神經」。

事實上,對中共而言,「反送中」運動以來,同步凸顯的是香港行政部門失靈、建制派未有建樹,甚至長期僅從商業發展圖謀己利,進爾衍生出社會矛盾等問題,故在「愛國者治港」的新意下,可以預見,北京亦會持續整理香港的政治集團,去蕪存菁。

或許,正如同在此次競選過程中,有候選人強調大家都是愛國者,但又可分「有經驗」的愛國者或「沒有經驗」的愛國者;未來,北京面對換屆立法會所存大量無議會經驗的「新建制派」議員,是否會被催出強化管治香港的下一手,同樣值得我們關注。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北京為了有效處理香港可能衍生的「亂」,更有賴於「有能力的愛國者」治港;此表示,這些面向北京的新任立法會議員,依然必須「繃緊神經」。(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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