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特派員/國產磁磚求生記:曾為全球第五強,為何僅剩22家?

昔日的磁磚王國台灣,在全盛時期產量曾為全球第五強,國產磁磚業者達120家,但2000年後,國產磁磚陸續受到中國磁磚「洗產地」,以及2006年開始,來自東南亞的低價磁磚傾銷,國內業者相繼關廠,如今僅剩22家。低價磁磚傾銷不僅衝擊國內產業,更造成市面上磁磚品質混亂、難以掌控的亂象。面對這場反傾銷大戰,最後又孰勝孰敗?

「你知道你家裝潢用的磁磚是哪一種嗎?」多數人在買房子的時候,會仔細檢查房子的結構與安全,但說到如何選擇磁磚,大多從花色與價位去挑選,不過其實磁磚的品質也相當重要。

台灣過去曾是磁磚大國,產量排名全球前五,全盛時期台灣國產磁磚達120家,但受到近年來自東南亞國家低價磁磚傾銷的衝擊,許多磁磚業者相繼關廠,如今僅剩下22家工廠。而低價磁磚的大量傾銷不只衝擊國內產業,也讓市場上磁磚品質混亂、難以掌控。消費者該如何選擇磁磚?業者和進口商的這場「反傾銷大戰」最後又孰勝孰敗?未來台灣磁磚產業還有哪些挑戰,值得關注。

 一片磁磚是如何生產出來的?

磁磚的主要成分為石英、長石和黏土等礦物,依不同配方比例混合,先製成泥漿、再經由噴霧乾燥變成粉末,國內磁磚工廠從原料開始便自行調配,希望掌握每一個生產環節,生產高品質的國產磁磚。

苗栗磁磚工廠生產處協理張慶富告訴《獨立特派員》,「在用料部分,工廠會先透過成分分析儀了解每一個礦石裡含有那些鉀鐵錳鋁成分,再找出最佳組合比例。」接著,這些原料土將以高壓成型機壓製成磁磚的形狀,此時高壓成型機的噸數,將是決定影響磁磚「密度」以及「硬度」的關鍵,接著再經過施釉及印刷,並利用窯爐的高溫進行燒結。

張慶富表示,原礦物經過高溫燒結後,把原礦熔融成磁磚,他指出工廠燒結高溫達1230度,「越高溫,它所熔融後的狀態幾乎不留任何孔隙,因為融蓉將這些孔隙結合一起。」張慶富表示,早期的磁磚沒有燒到1230度的高溫,多是陶質的裝飾材而已,孔隙較多、吸水率也較差。他也說,隨著現代生產技術的不斷創新,產品也不斷在改變。

(圖/獨立特派員)

國產磁磚曾為全球產量第五強,如今僅剩22家

事實上,磁磚的品質取決於原料的配比以及窯燒的溫度,國產磁磚生產技術不斷進步,從業者的設備投入,到政府MIT標章產品的驗證,產業不斷提升。然而,由於近年本土磁磚受到東南亞國家低價磁磚傾銷的影響,導致國產磁磚逐漸失去市場,並對產業造成嚴重打擊。

台灣陶瓷工業同業公會理事長林榮德對《獨立特派員》表示,1987、1988年的全盛時期,台灣國產磁磚業者最多達125家左右,當時台灣曾是全球磁磚產量第五強。

「到了2006年左右,當時中國走私磁磚到東南亞換產地再賣來台灣,」林榮德指出該「洗產地」事件對國產磁磚造成第一波的衝擊。而2016年,來自印度、越南、印尼與馬來西亞的低價磁磚傾銷來台造成另波更巨大的衝擊,如今台灣國產磁磚業者僅存22家。

面對東南亞進口磁磚以低於其在國內市場的售價大量傾銷來台的威脅,陶瓷公會為維護權益,去(2020)年1月向財政部關務署提出申請,要求對自印度、越南、馬來西亞及印尼產製進口的陶瓷面磚課徵「反傾銷稅」。

在經過財政部展開調查後,於今(2021)年7月認定有傾銷事實,9月經濟部貿易調查委員會也召開會議,認定東南亞4國陶瓷面磚傾銷對台灣國產磁磚產業已造成實質損害。

林榮德指出,因受東南亞國家低價磁磚傾銷的影響,國產磁磚市佔率僅剩約45%左右,約有56%都是進口貨,其中也包含來自義大利與西班牙的高級磁磚。林榮德表示,他們所控告的4個低價傾銷國家佔整體進口鏈的76%,因而造成國產磁磚業者的損失。

根據貿調會調查,東南亞4國磁磚從2017年到2019年持續以12%、6.1%、3.4%的幅度持續降價,因此進口量也以超過8%的成長率增加。翻開數據顯示,目前磁磚進口關稅是10%,只要最後審議裁定成立,除了關稅外,也將分別再對這4國廠商課徵0%到最高20.07%的反傾銷稅。

(圖/獨立特派員)

因應環保與檢測需求,國產磁磚價高質優

目前這低價傾銷磁磚的4國中,以印度的價位最為便宜,與國產磁磚價差達30%到50%,至於誰會採買這些低價磁磚?林榮德指出許多建設公司,覺得磁磚價格低就用、根本也不重視品牌。

泥水師傅林呂堂也告訴《獨立特派員》,以他們小包商的角度來說,再與業主接觸時會先了解業主需求以及對預算的規畫,並向業者解說國產磁磚與進口磁磚的優缺點有哪些,甚至他說從事泥水工作至今的經驗告訴他,以5年為期,可以看出磁磚的品質優劣之處。

林呂堂解釋,就施工角度而言,低價磁磚品管不像國產磚有所要求,對施工會有一定難度。他舉例進口的東南亞磚,磚面大約5年後會霧化、顏色變淺,甚至磚面細孔大,容易卡灰塵,使外觀看起來呈現霧黑。

以目前國產磁磚的檢驗測試來看,除了抗折強度、耐磨性到吸水率測試,一般國產磁磚除了品質依據CNS國家標準,另外只要是申請MIT認證,還必須通過廠驗以及產品品質各項檢測等層層關卡。但對於進口磁磚,目前除了外牆壁磚之外,其它磚類並不需要執行相關檢驗。林榮德便呼籲政府,如果這些東南亞磁磚要進口到台灣,應該比照台灣的檢測標準,向我國申請認證品質合格才准予進口。

以國產磁磚的生產環境來看,現在台灣的磁磚工廠相較過去粉塵飛揚等空污傳統印象已有所不同了,國產磁磚工廠為符合環保標準,必須投入相當成本設置專業空氣污染防制設備,如在燒製過程利用濕式洗滌塔吸收洗滌過濾廢氣,並且透過廢水處理以及廢料回收等設備,盡量減少對環境的負荷。

(圖/獨立特派員)

產品求新求變,卻不敵低價東南亞磁磚

因此,無論在國產檢驗標準與環保要求等層層把關下,台灣國產磁磚的成本勢必高於東南亞國家,面對低價傾銷的挑戰,除了訴諸主管機關以反傾銷稅抑制外,國產磁磚也積極研發,尋求產品的不斷創新。

國產磁磚業者李錦山便說,由於他們生產的磁磚為外牆壁磚,「安全」是他們一向重視的。除此他們也與研究單位及個人研發陸續展開合作,推出一些偏向功能型的產品類型。李錦山表示,因他們的產品以外牆為主,而台灣是偏熱的地方,他思考的是如這類的功能性產品如何讓磁磚的隔熱效果更佳,也會對我們居住的環境更好。

另名國產磁磚業者王騰緯則指出,面對台灣市場內外的競爭,他們則是想辦法在國內市場發掘需求。就像是他發現台灣人喜歡家裡有木頭的感覺,因此他們嘗試研發有木紋表面的磁磚,打造出如實木般的仿真效果。

但即便王騰緯努力在產品上求新求變,並觀察目前流行的裝潢風格,因應開發設計相應的磁磚類型打入市場,但他認為,即便業者在產品上持續創新,但面對國產磁磚價格硬是比東南亞產品高出30%到40%,在建商有其成本考量且消費者又無從選擇下,王騰緯表示現今不公平的貿易障礙對台灣產業非常不利。

王騰緯強調,國產磁磚業者所在意的,其實只是希望能在一個公平的市場條件下去競爭,他指出在國內生產的磁磚,一來除要符合環保法規,二來更要經過國家標準定期檢驗。王騰緯表示,當台灣國產磁磚要賣到東南亞國家時,對方會要求業者去申請他們的國家標準——甚至申請該國國家標準時,他們國家的主管機關還會來台灣進行廠驗。

「但台灣並沒有這樣要求這些國家,」王騰緯觀察,當東南亞國家的磁磚要賣來台灣,只要先進來再報關稅後就可以賣到市場上。他強調,這些低價磁磚卻無需通過我國國家標準的檢驗,「沒有定期檢驗,就不會有品質的把關。」

(※ 張筱瑩 周明文/採訪報導)

(圖/獨立特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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